不要和戒烟成功的男人交朋友

我有过两次戒烟经历,一次成功了,一次没成功。

现在回忆起来,没成功的那次,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结局。那是将近二十年前,我先是高调宣布准备戒烟的消息,然后吆喝朋友跟我一起做轰轰烈烈的准备工作。那时私家车极其少见,他开着单位的载货小卡车,拉我去水果批发市场,我俩把一筐橘子、两筐香蕉搬上车——那时的商品包装也不是很讲究,大批量购买的水果就用荆条筐来装。因为我听说,人开始戒烟后,嘴会变得格外不甘寂寞,一定要找些替代品,将其塞满。

那天晚上,我和朋友一起猫在他家看录像,那厮不时用熏黄的手指头敲打烟盒,弹出一支直挺挺圆滚滚的香烟,歪着头将其点燃,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在烟雾缭绕中,盯着屏幕嘿嘿傻乐。我就不停地消耗水果。等一部片子结束,统计战果,我已经干掉了四五个橘子,两三爪香蕉。不得不约定,过两天,再去扫一次水果批发市场。

但是,两天后,水果批发市场终究没有去成,因为,水果已经被我戒掉了。

复吸后的我恬不知耻地洋洋得意着,内心却很为自己的无能检讨。总而言之,这次戒烟未遂,教训在于架势拉得太大,POSE摆得太足,准备不足就仓促上马,内在动力其实严重不足。

每天早晨出门,先往兜里揣一包未拆封的烟,踏上为温饱生机奔波忙碌的征程。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六七年。中间也曾若干次嘲笑那些空怀戒烟梦想的傻蛋,有的人所谓的戒烟就是上一根烟与下一根烟之间,有的人津津乐道于自己那接近天文数字的戒烟次数,有的人把辅助他戒烟的工具给戒了,有的人把讥讽他戒烟的朋友给打了。

然后,在2001年的九月份,闲坐在办公室思考人生,我突然对自己说,要不,再戒戒试试?

这个念头一起,我马上翻检抽屉,把自己私藏的整条、半条、整包、半包的各式香烟,全部聚拢到一个大纸袋中,送到了隔壁办公室那几杆大烟枪处。并且我还学了个乖,并不告诉他们自己是要戒烟,免得授人笑柄。反正,老烟枪们见烟眼开,也没人深究我此举的动因。——那些扬言“抽完这包就戒”的人儿啊,请享受我的中指。

我当时是这么考虑的:再过几天,就要放国庆长假,期间少不了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最是需要抽烟的场景,如果扛不住,那就抽之。如果扛住了这段最艰苦的时间,那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说到做到。

在没人监督、无人强调,也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我还真的做到了一根烟都没抽。只是其间看碟,美国童话片《精灵鼠小弟》,里面有只威风凛凛的街头流浪猫,名叫“大烟”。我听着这个引人遐想的名字,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按照我的如意算盘,大不了就随时复吸。这是我积累了诸多深刻思考后对自己采取的绥靖政策。人生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清晰光景,更多时候是不同灰度的模糊地带,绝对的不吸烟和完全的吸烟都不可能存在,犯不着“不戒烟毋宁死”。咦,在这种放松的心态下,我安然度过了十几天没有烟抽的日子。

中间无数次饭局、牌局,有人把烟递过来,我淡淡底拒绝于无形,即使接过来点着,一口下去,居然有了生理不适感,也就自动掐灭。与此同时,我已经逐渐品尝到了戒烟的好处:身体和周遭环境的清爽感,以及钱包的鼓感。

终于有一天,我淡淡底对六嫂说:我戒烟了。六嫂像往常一样嗤之以鼻,但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故态复萌。……十几年过去了。

大概是在我戒烟的第二年,日韩世界杯期间,有一句韩国的歇后语飘过来:不要和戒烟成功的男人交朋友。

朋友们用这句话来形容我的决绝与“狠到没朋友”。我淡淡底不吭声。木秀于林,大烟枪必摧之。我知道,他们是嫉妒。

在一些饭桌上开的戒烟经验交流会,大家多喜欢用那些很极端的例子来励志,比如某医生对一个烟龄好几十年的老战士说,你得了肺癌,要再抽,寿命不到半年。那人马上就戒了,不打任何磕绊,没有任何迟疑。但是,人是一种很贱的动物,用这样的话来警示死亡似乎遥遥无期的健康人,作用比情人节的玫瑰还要短促。相反,我的心得也许更值得借鉴:不要把戒烟看得那么必要。烟本身是可不戒或不可不戒的,如果不想戒,千万不要觉得抽烟多么不好;如果想戒,也不要把戒烟想得那么痛苦。

嘿,这事儿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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