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善良,但有时候很招人讨厌

文 郭诚

我的微博曾经收到过一条私信,大意是这样的:你们不是做公益吗?我朋友工作的地方附近有个小学,很贫困,你们一定得去看看。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去往云南绿春的山路上颠簸,信号时好时坏。至今,我又收到过无数雷同的信息,每一个关注公益的人都是好心,但当得知他们把做好事的机会留给某些贴着“公益”标签的人士,还是多少会有些心寒。

长途车里放着许巍的歌,听歌的乘客们若有所思的遥望山谷。我把那条信息给坐在身边的朋友分享,她苦笑了一下,没有作答

还记得北京三里屯老人卖花为养子治病的消息吗?一经传开,我在微博上表示希望看望老人家,为其送上自己的一片心意。这时候有人跳出来说,光是心意怎么够?要买花!又有人说,光是买花怎么够,要捐款!我想大家都是有爱心的,只不过他们由于种种原因无法去到三里屯,所以希望我这个贴着“公益”标签的人去做。他们以为公益就是捐款,是有钱人做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他们希望有钱人多捐款,这样社会就公平了,尽管事实上我并不富裕,只是单纯的想做点好事罢了。于是那些嫌我捐的不够多的人拉黑了我,他们只是监督别人去做,自己却没有做。

(此处省略531字。)

我想,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在看到文章出轨的消息之后,铺天盖地的同情马伊琍,谴责文章,因为按常理,出轨就是不对,并且令人不齿,就应该遭到千夫所指;他们都是爱国的人,在看到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之后,第一时间发起抵制日货活动,激起爱国潮,纷纷跑去街头,抢劫日本便利店,砸日本车;他们都是有人情味的人,每次天灾人祸之后,微博朋友圈转发点起蜡烛传递爱心,为逝者祈祷;他们也都是有骨气的人,去了欧洲,面对欧洲人的冷笑或指责,偷拍下来在微博里骂他们歧视中国人,引来无数同胞同仇敌忾,并暗暗骂道,欧洲有什么好,老子再也不来了。

可是,他们忽略了很多事情,文章两口子的事儿,他们知道多少?就跟着掺和品头论足;他们不知道,日货是根本抵制不了的,就算使用的不是日本品牌的商品,我们也不能保证它的零部件没有日货,那些被砸被抢的日本商品,是国人已经买单付过费的;他们为同胞祈福,却不愿意为自己的家人准备一个急救箱,在危难时刻,可以保证家人的安全,降低伤亡率;他们被欧洲人冷嘲热讽,却不知道自己在餐桌上大声吧唧嘴,或是不按规矩排队,在公共场所抽烟是多么令人嗤之以鼻的事情。

最近又有一则新闻引起了轩然大波。网上出现了一张图片,图片中的骆驼趴在地上,四肢小腿部位几乎看不到,像是被砍掉一般。于是有人称“乞讨人员带着骆驼乞讨,还把骆驼四肢砍掉。”成千上万的网友表达愤慨,认为砍掉骆驼四肢博取同情心的乞讨行为太残忍。先不说乞讨的是与非,整个事件中最可怕的其实是那些善良的跟风者,自己柔软的心再加上对这个社会原本就存在的种种不满,使得他们更愿意相信骆驼的确是被残忍的砍掉了四肢。直到有人看不下去,在网上发出正常骆驼趴下的照片和视频,证明骆驼趴下时,四肢小腿会向内对折,并非四肢下半截被砍掉。后来,有媒体又联系到一位目击者,他证实确有两人带着骆驼来行乞,并亲眼看到骆驼被牵着走,四肢正常,未受到明显损害。

我身边的很多朋友,非常善良,他们今天呼吁社会拯救骆驼,明天就敢号召大家去拯救地球。看到有人可怜,在网上骂骂公益组织为什么不救人,看球不痛快,再骂骂足协领导人。尽管他们自己还得挤公交上下班,整天嚷嚷着减肥但却一直没减下来,还得交房租呢,得算计着该怎么省钱不吃不喝,才能买一个iphone6让自己看起来更有面子。总有这样的人,没有实现自己的心理需求,总想找一个契机,指责别人,抱怨社会,但他们认为改变这种事儿轮不到他们,他们只管打架骂街,不管收拾烂摊儿。他们又很“精明”,即使是喜欢打架骂街砸车抢超市,还得有人起头才行,擒贼先擒王,跟风者风险低。

那个我在云南山路上给我发私信的朋友,一定也是善良的人,后来我在山路上看着手机屏幕看到晕车,实在不想回复,几小时后又收到她第二条私信,斥责我们是在作秀。我想反问,指责之余,你在做什么?我已经不下百次的在微博上表示,我们只是一个驴友团队,并不是公益组织,我们的能力和精力真的有限,之所以这么做,是希望影响身边更多的人,和我们一起做公益,或者说让更多人理解公益是怎么做的,而不是“我们就应该去做公益”,以及“这些事就应该归我们去做”。公益组织也一样,他们也有着和我一样的感受。

曾经有人说:你们为什么不公开贫困小学的信息?说好的公益呢?承诺的高潮呢?我们好给孩子们捐款啊!这些人都是善良的人,只是他们考虑不到,如果我把信息公开,会有多大的资金涌入小学账户,已经捐了多少善款,会不会造成资源浪费,你我可控吗?更别说,还有不法分子利用这些信息进行非法集资。

哎!(此处省略843字)

汽车行驶了10几个小时之后,我们终于抵达绿春,循环播放着的许巍的歌声泯灭,带走了荒凉悠长的白昼,我又一次的背起背包,向藏在山间的城市走去。

距离天空再一次的明亮,那么遥远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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