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又爱又靠谱的人

文 史博文

本文来自读者投稿

收到晶晶结婚的请柬,她要我一定参加。

令我惊讶的是,请柬上新郎的名字,并不是钱茂。

我问她,钱茂呢。

她略有停顿,声音哽咽似有泪意,他不想和我结婚,我二十八了,等不起了。

1

思绪飞驰到中学时代,我在长满了梧桐的操场周围跳皮筋,穿着肥大忧伤的校服,她在旁边张牙舞爪地给我捣乱,青春淋漓尽致地含苞欲放。

那时候我们还太小,乘着风坐在学校的葡萄架子下面,云朵拉成棉花糖一样的絮丝,她伸出手来给我指操场上的一个男孩,他迎着风奔跑,头发被风镂空的透明,你说你看他帅不帅,全校打篮球最好的,然后又顿了顿说,我对象,中午一起吃必胜客,他请客。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钱茂,我想那时候晶晶也不知道,她会和这个男孩纠缠撕扯整整十二年,燃烧完自己全部美好的青春,然后找一个老伴。

那时候我还是不谙世事的姑娘,在必胜客肆无忌惮上下其手大快朵颐,就着pizza上的芝士和提拉米苏把我们学校篮球打得最好看的男生的样子吞吃的一干二净,根本没法体会她那时微弱而激奋的粉色少女心情。

后来他们约会,常常拉上我当幌子,我们三个人常常出没于书店,商场,餐厅或者电影院,我开始注意钱茂,不得不说钱茂长得很好看,有一点像陈冠希,笑起来是酷酷的那种坏,会吹萨克斯,打篮球很厉害,跑步很快。学生时代的爱情大多眷顾这样漂亮跳脱的少年,他周围不乏花蝴蝶一样精致美好的姑娘,但是他只喜欢晶晶。

两情相悦,心无旁骛,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十四岁的我以为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很快中考,我们没有读一所高中,联系渐渐少了,假期偶尔一起出去,也不似从前的熟络,毕竟各自有了各自的朋友圈子和不同的生活,但是晶晶和钱茂一直在一起,一直那么好,他们恋爱的方式就是让你看上去就觉得世界真是个美好的人间,不会吵架,温情脉脉,钱茂打球,晶晶在旁边看着,等他下来给他擦汗递饮料,晶晶弹琴,他在旁边打拍子唱歌,他们一起做数学题,互相听写英语单词,是一种非常理想的恋爱状态:不彼此干涉,不彼此占有,只是一起,往前走。

大学他们一起考到了金光闪闪高速旋转的上海,但是不在一个学校,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的感情,他们周末一起上自习,平时也偶尔一起吃晚饭,互相去对方的学校听有意思的公共课,日子又美好又温暖。

大学毕业,晶晶顺利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钱茂不愿意继续读书,他选择了工作,他家庭条件极其一般,又想在上海成家立业,想给晶晶未来更好的生活,他想早一点出去赚钱。

钱茂的工作找的并不顺利,最后去了一家红酒公司做销售,工作压力很大,常常出差,疲于奔命,晶晶在学校安稳舒适的生活与他有着天壤之别,他们常常觉得相顾无言,但是感情还是比较稳定的——毕竟在一起十年,对对方的了解鞭辟入里,那时候晶晶给我说,她觉得和钱茂,已经是夫妻。

事情的爆发源于晶晶在钱茂的包里发现了一管用过的口红,晶晶从不买口红,在她的追问之下,钱茂告诉她为了一笔单子,他应酬过了火。

最后晶晶还是原谅他了,毕竟他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她说。

晶晶硕士毕业,顺利进入一家外企工作,家里开始催着他们结婚,令她非常意外的是,钱茂不愿意和她结婚。

“我们在一起十二年,他一直喊我老婆,可从未说过娶我,可是我觉得我一定要做他的新娘的,他身边喜欢他的女孩从来没有断过,可是他顶多把她们当做妹妹,只有我一直陪在他身边。我知道他没有钱,在上海买不起房子,可是我也没有要求他买房子,我们可以回家工作,他却为了面子一定要留在上海,留在上海也可以,但是我们可以先结婚啊,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所有青春都给了他,可是他却说不想结婚,而且三五年之内都没有结婚的打算,他说他还太年轻,他害怕婚姻需要他背负上一个家庭的重担,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不过想要一个承诺,他却不肯给我。我怎么早没看清,他是一个这么没有责任感,这么不靠谱的人”晶晶在电话那头声泪俱下。

他们争吵了几次,钱茂不改初衷,晶晶终于痛下决心终结了他们十二年的感情,和一个相亲认识两个半月的公务员准备结婚,她说她终于嫁出去了,声音又兴奋又疲惫,显得很苍老。

我知道,她很难再经历爱情了。

是啊,等待是可怕的,但是和一个不甚喜欢了解的人结婚难道不是更可怕的吗?当然,也许比起一个消耗你全部青春却没有能力和意愿与你结婚的人来说,这并不是最坏的结果。

她婚期已定,我只能送上一笔祝福,其实我很想对她说,再等等看,也许你会遇到又爱又靠谱的人。

2

比晶晶的故事更让我感叹唏嘘的,是我将她的故事说给我的另一个好朋友听,他们前几个月刚刚领证,生活看上去一派波澜不惊的幸福模样,结果这个姑娘突然低下头,有一点伤感地说,其实我也喜欢过一个这样打篮球长得帅的男孩,或者说仍喜欢着,但是他不太靠谱,我不敢交付一生。我虽然不怎么喜欢现在的老公,但是他靠谱,工资卡给我,下班就回家,付好了首付我们一起还房贷,我喜欢什么就给我买,对我认认真真一心一意,虽然我常常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我们吃饭睡觉都很沉默,但是我很信任他。比起那么爱但不靠谱的,我宁愿找一个这样不怎么爱但靠谱的。

我反问她,那如果以后你又遇到一个很爱很爱的人,你应该怎么办。

她说那能怎么办,我都结婚了,有缘无分。尔后又想了想,低下头,小声说,我不知道。

我知道,如果以后又遇到了真的很喜欢的人,结局无非有二,背叛自己的心,或者背叛自己的良心。

要么背叛自己的心,继续合理合法风平浪静的婚姻生活,要么背叛自己的良心,撕毁一纸“我愿意”的婚姻契约,义无反顾地换一次信仰。

当然也可能,既背叛了自己的心,又背叛了自己的良心。

3

如果你没有遇到这样一个让你很喜欢的人,婚姻尚可维持,其实有时候不那么相爱的人会走的更远,因为人性的自私,因为内心的亏欠。

我们都不是圣人,在一段感情里,或多或少都希望对方给予适当的回应,倘若在这人身上,你付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心力,只要对方与你出现背离,你便隐约觉得自己付出太多,得不到对方理解进而迸发激烈争吵,将所有害人害己的陈年旧事一并翻出来,最终把一段感情折磨的气数将尽行将就木。

与此相反,面对一个你只付出了百分之七八十感情的人,你潜意识会觉得内疚,因此就算对方偶尔令你失望,你也会在心里原谅,毕竟你也没有奉献一整颗真心,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宽容妥协之中,说不定会获得天长地久的圆满。

但是如果你遇到了很喜欢的人,并且很不幸深陷其中,又由于道德的捆绑和现实的问题,比如孩子,让你不愿背叛婚姻,你就不得不非常痛苦地克制自己的感情。

如果你是一个比较理性的人,懂得长痛不如短痛之类的道理,快刀斩乱麻,这样对自己和他人的伤害都比较小;如果更不幸你是一个比较感性的人,你的婚姻将维持的非常痛苦,你与伴侣做每一件事情都会想起你喜欢的人,甚至将伴侣想像成你喜欢的人,而且由于有了一个爱而不能的人,你对伴侣的容忍度将大为降低,包容和耐心是婚姻长久的不二法门,没有了这些,伴侣会觉得你不可理喻,最终很可能分道扬镳。

那么,如果不继续将就下去,你终止婚姻,和你很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会面临很多问题,你将受到很多谴责,这些指责将凌迟你的良心,冷静下来之后,你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背叛婚姻的一个混蛋,同时这个你喜欢的人很可能不是你想象之中的样子,能让你中断婚姻来成全自己的人也很难给你安稳平常的幸福,你可能发现之前伴侣的种种好处,而且通常这种在一起的决定比较冲动草率,未来走向也很难预料。

所以要坚信,你会遇到又爱又靠谱的人,如果没有遇到,不妨等等看。

靠谱的确是步入婚姻的关键要素,也是这个时代无论男女的一种稀缺宝贵的美好品质,但是它并不是爱情的全部,如果你决定和并不怎么爱但是很靠谱的人在一起,就一定要有勇气承担自己行为所带来的后果,尽量不要伤害这样一个靠谱的人。

爱情不应该太自私,因为很多姑娘口中所谓靠谱的人,都是对她们很好的人,很多姑娘口口声声说害怕和自己爱的人会太累,其实不是怕累,而是怕自己累罢了,至于那个靠谱的人累不累,和自己关系并不大,因为你并没有那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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