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会碰到一个眼瞎的人

文 梦萦春秋

(1)

耗子和宋雪结婚一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小两口去北京玩了一遭,回来顺道来天津看我。

耗子有些发福,其余的倒没什么太大变化,宋雪却完全变了模样,过去160的身高,有120多斤,好在宋雪人长得漂亮,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虽然体重有压力,但不妨碍宋雪是美女。如今,腿细腰瘦,看样子最多不到100斤,更夸张的是圆脸居然变成了瓜子脸,直接升级为女神。

不会整容了吧,转头一想,耗子也是穷逼一个,绝对没钱给他媳妇儿整容。

不会吧,宋雪竟然减肥成功了!这世界太出人意料了,居然真有减肥成功的女人,这都能办成,那得多狠!

我刚在为耗子娶到这样一个狠角色感到不幸,又看了一眼宋雪,我擦,我也宁愿要这种不幸。这世界太不公平了,连耗子这样的都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我到现在还单身。抱头痛哭。

耗子,你太不像话了,你看你把你媳妇儿饿成啥样了。我说。

更漂亮了吧?耗子笑得合不拢嘴,一手揽过宋雪。宋雪文文静静地躺在耗子怀里笑着。

秀恩爱死得快,有老婆了不起啊!

我打电话给大熊,说,耗子和他媳妇儿过来了,咱们老同学在一起聚聚。

大熊火速赶来,看了一眼宋雪,就恭维起耗子,耗子,你小子真有眼光,媳妇儿这么漂亮,比起大学找的那个宋雪,强多了。宋雪胖得跟个球似的,走路跟滚没啥区别,丑不丑先不说,你看看嫂子,漂亮,真是漂亮。

宋雪一脸黑线,幽幽地回道,我就是宋雪。

大熊嗯哼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你是宋雪?整容了?

宋雪气得两眼发绿,没再搭理大熊。

我从桌下恨踢大熊一脚,让他闭嘴。

结果那天整个餐馆都弥漫着大熊悲怆的惨叫声。

下手有点重。

(2)

201X年。上完课,我回宿舍,看到耗子情绪低落地斜靠着墙,坐在床上,出神地看着手机。一副死了没埋的表情。

咋不去上课?掉钱了?表情那么难看。我说。

我向赵佳表白了。耗子闷声回我。

这表情,一看就知道,没成功,跟哭丧似的。

她咋说?我问。

她说,你是一个好人,也很优秀,我们可以当好朋友么?过了好一会,耗子才回道。

你是好人?上次你把学院试验田里的苹果偷得一干二净,最后宿舍其余人一个没吃到不说,还害得我们跟着你写检讨,想都想不到,学院居然给我们安了个纵容犯罪罪,我们冤不冤。好人还有标准吗?

你优秀?上学期一共八门课,你挂了七门,最后被全校通报,留校试读。优秀还有标准吗?

不过,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落井下石。

呃…她可能暂时还不想恋爱,别那么悲观,要不你再试试。我安慰耗子,说。

你别安慰我了,我懂她的意思,我追过好多人了,她们也都这么跟我说。耗子摸了一把眼泪,说。

大老爷们你哭个屁啊,不就表白失败了嘛。年纪轻轻,就这么经受不起打击,哭哭啼啼,以后能有啥出息。

然后,想到我自己,我他妈也没表白成功过。

我和耗子一起抱头痛哭。

一个星期后,赵佳和隔壁班的班草好了,据说人家还得过国奖。

(3)

过了没多久。耗子,心情忽然好转起来。

一天,耗子高高兴兴地哼着《快乐老家》回到宿舍。刚进宿舍门,就迎面飞来一只袜子,稳稳地贴在耗子脸上。

臭得耗子大口喘着粗气,吼道,这是谁扔的袜子?

大熊也吼道,你他妈用洗衣机洗你那一大盆袜子,老子洗的衣服全被熏臭了,以后我还怎么穿,我现在只有身上穿的这件衣服能穿了。你赔我衣服!

不,不会吧?有那么严重吗?能把洗衣机洗臭了?耗子支支吾吾地回道。

不信,你自己去闻闻。大熊还没消下气去。

没等耗子走出门口,一群人黑压压地挤到我们宿舍,来找耗子算账,叫嚣着让他赔衣服。说楼管大爷刚刚调出监控录像,就是耗子洗了那一盆袜子后,洗衣机洗衣服才开始变臭的。

两个多月前,耗子一次买了36双袜子,说,这样节约又环保,最后穿完一次洗,不但可以节省时间,还节约用水。

懒就是懒,还他妈找那么多理由。大熊嘟囔道,然后又问我,你上次买了多少双?

十五双。我说。你呢?

二十双。大熊理直气壮地回。不过我穿完接着洗,而且我脚不臭。

我,我也是。我回。

然后,我俩默契地把头转向床下放的那堆袜子。

那不是我的。我俩异口同声地喊道。呃…至少不全是。

耗子穿完36双袜子后,觉得才都穿了一次,应该不是太臭,而且用洗衣机要花钱,他心疼。决定再轮着穿一遍。

结果接下来的几天,臭得宿舍的人怨声载道。耗子略带尴尬地说,习惯了就好了,习惯了就好了。

过了一段时间,宿舍的人果然没有再抱怨宿舍气味难闻,而隔壁宿舍也没人再来我们宿舍。原因是,他们嫌味道太重,呼吸太困难。

耗子终于在穿了两遍后,决定去洗。结果,洗完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这件事沸沸扬扬闹了好久,最终实在没办法,楼管大爷直接找维修处把洗衣机换了。

耗子,也顺其自然地成了学院里的“名人”。我们都觉得耗子是实至名归。

一晚,耗子怏怏不乐地回到宿舍。

唉,又黄了。耗子唉声叹气道。

咋回事?我问。

上次,约了个女生,觉得还不错,她对我也挺有好感。就是在她听说我洗袜子把洗衣机给熏坏了后,就再也不理我了。耗子冤屈地说。这多大事儿,我人又不坏,再说我可以改啊。

狗改不了吃屎。要是我是那女的,从开始就拒绝和你约会,也就那女生鼻子不好使。

嗯,嗯。这都是小事。咱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别在意。我回道。

(4)

又过了两个月,耗子突然约我和大熊一起吃饭,说这是他女朋友的意思。

女朋友?你有女朋友?充气的,还是租的?大熊一把将我扯开,上前问道。

什么充气,什么租的,活人,真的,去不去?耗子怒道。

你请?我问。

我请。耗子回道。

去去去。我立马回道。大熊也去,不用考虑。

到了餐馆后,看到一个胖胖的女生在一个靠窗的桌位上坐着,脸蛋很漂亮,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耗子给我们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叫宋雪。

那顿饭,我和大熊吃得安安静静,努力地做着电灯泡应该做的事情。没有捅耗子的老底,也没有翻耗子的旧账。只是在吃。

后来,还听耗子说,宋雪夸我和大熊矜持内向,不太爱说话。如果这也算夸的话。

回宿舍后,我和大熊拽着耗子让他从实招来。

耗子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开始讲。

故事是这样的。

两个月前,划归班级的教室轮到我们寝室去打扫卫生,一个月只干一次。耗子收到短信后,就自个跑去教室,蒙着头就开始扫地,扫到教室前面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也在打扫卫生。耗子以为她是值勤生,来做义务劳动,就一口一个谢谢,一口一个麻烦你了。搞得女生一头雾水。

干了一会,耗子实在过意不去了,就抢过女生的扫帚,说,你休息会吧,我来。

女生说,不用,不用。

但耗子就是不给她扫帚。她只好去洗拖把,回来拖地。耗子又去抢她的拖把,哼哧哼哧地开始拖地。

累得满头大汗,还一个劲地说着,谢谢啊,麻烦你了,我们宿舍这群玩意,就是太懒,一个也没来,太谢谢你了。

干完后,耗子又对那女生说了好几次谢谢。然后,奔回宿舍找我们算账。

你们这群狗逼玩意,一个也没去打扫卫生的,害得老子一个人累得满头大汗。耗子边推门,边骂道。

我操,你没干,还赖我们了?我们在教室打扫卫生,左等你不来,右等你不来,你去哪逍遥了?大熊回道。

你们也去打扫卫生了?你们在哪个教室?耗子问道。

23楼418。大熊回。

418?4…我擦,跑错教室了。给人家打扫了。耗子一脸懊悔地说。

后来,学校举办舞会。耗子去凑热闹,结果那个女生也去了。

她一眼认出了耗子,上前拍了耗子一下,耗子转过头来,看到居然是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结果舞会的内容两个人一点都没看进去,从舞会开始一直聊到结束。临走,又交换了联系方式。

就这样交往了一个多月,两个人在一起了。

耗子说完。

我问,就这么简单?

耗子说,就这么简单。

尼玛,怎么好事都让你给赶上了。

(5)

等大熊慢慢地不再嗷嗷喊疼了。

我给大熊夹了块肉,弥补一下刚才的过失。

刚消停一会,大熊又来了一句,耗子怎么现在板正干净了?你那36双袜子,还穿着没?妻管严就是不一样。

耗子嘿嘿笑了笑,没有搭话。

后来,我们一直在听宋雪说。

其实,我知道耗子在你们学院的那些事。只是我觉得那都是小事,耗子为人憨厚老实,干起活来也很卖力,就是学习不好,他不是学习那块料,当然还有点邋遢。

宋雪说到这,顿了顿,腆然一笑。

我特么也憨厚老实,我不仅憨厚老实,而且还勤劳善良,人畜无害,学习好,不邋遢,咋没人知道呢?太委屈了。

然后,宋雪接着说。

我自己不是学霸,也不要求耗子当学霸。耗子不想洗袜子,洗衣服,我可以帮他洗,要不然耗子找我做媳妇儿干什么呢?你们都知道,耗子自己平时省吃俭用,省下的钱全部花在我身上,从来没有抱怨过。

当时我家里不富裕,耗子每个月的生活费都先拿出一半放我这,留下一半才当做自己的生活费,然后假装忘记问我要,虽然我不会花耗子的这些钱,但我明白耗子的心意。

每次,我俩吵架,耗子总会最先来向我道歉,哄我,疼我。做什么事,都会来问我的意见。你们可能觉得他这是没出息,但我觉得这是耗子心里有我。

后来,我和耗子毕业工作。耗子不管挣多少钱,每月都会如数交给我,说我保管着他放心。每次需要用的时候,才来问我要。我知道男人在外面应酬多,每次也都会多给耗子一些钱,不让他在人前丢脸。

耗子工作很忙,每次加班,都会给我打电话,嘱咐我早点睡觉,在家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到处乱去。你说,我又不是七岁小孩,但每次他都会说这么一句,我心里很温暖。

我每天下班都会给耗子做饭,等着他,我知道不管多晚,耗子都会回来吃饭。他说过我做的饭最好吃,在外面他吃不习惯。

以前,我和耗子租的是一间不大的房子,冬天暖气开不足,每次都是耗子提前先把被窝暖和热了,才让我钻进去睡觉,然后耗子再起来忙自己的事情。

耗子每次都愧疚地对我说跟着他吃苦了,其实我从来不觉得这是吃苦,我觉得我很幸福。可能所有人都觉得耗子一无是处,人又邋遢,凭什么还有人喜欢他。我觉得是他们不懂耗子。嗯,是他们不懂。

宋雪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你们是不是特想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这么瘦了?

我和大熊拼命地点头,耗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角滚着几颗泪。

妈的,就知道哭。我也想哭。

宋雪接着说。

一次,耗子公司聚餐,主管要求带着家属一起去。聚餐的时候,主管亲自来向我们道歉,说公司属于创业阶段,平日员工工作很忙,加班也是经常的事,希望我们这些做家属的能够谅解,协力助公司渡过难关,并且向我们鞠了一个90度躬,最后为表歉意,还设立了奖金,分好多等,只是需要玩一个游戏。

宋雪说到这,有点不好意思了,但还是说了下去。

就是要丈夫背着妻子,以最快速度跑到终点拿到气球,再原路返回,谁最先到达就拿一等奖金,以此类推。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夫妻,不是夫妻的,也互相找人组了队。我知道主管是好意,但由于我当时太胖,耗子背不动我,我们跑了最后一名,虽然也有奖金,但我觉得我给耗子丢人了。于是我下定决心要减肥,每天只吃一点饭,坚持运动,实在饿了,我就喝水,有时候喝水喝到吐,耗子心疼我,说咱没必要减这个肥,不管我怎么样,他都会爱我,陪我,永远不变。我一下子哭了出来。最后还是熬了过来,成功减到95斤。

说完,宋雪得意地瞥了一眼我和大熊。

牛逼。我和大熊齐声说道。

(6)

大学时候,我们宿舍都是穷逼。一次,大熊提议要到学校对面的那家自助餐厅吃自助,说巨好吃,人暴多。

你吃过?我问。

没有。大熊回。

多钱?我又问。

80一位。大熊回。

你有钱?我问。

没有。但可以省。大熊回。

于是,我们商定一天后去吃。先饿一天,这样既省了饭钱到时候又可以吃回来。

结果,坚持到第一天晚上,除了耗子,其余的人都饿得叫苦不迭,纷纷投降去买吃的。

第二天晚上,吃自助的时候,我惊然地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人。是宋雪。

后来,我问耗子,你那天晚上真不饿?

饿。耗子回道。

那为什么不吃?我问。

因为我现在是两个人。耗子沉静地回道。

从天津回去后,耗子给我发来一条长长的短信。

也许我在别人眼里邋遢懒惰,学习又差,一无是处。我曾经也想像我这样的人,不可能有人喜欢。但当我遇到宋雪之后,我想这个世界上,你总会碰到一个眼瞎的人,忽略你的缺点,真心地去爱你。当那天我对你说,因为我现在是两个人,的时候,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即便自己再苦,都无上荣耀。

读完后,我长舒一口气。耗子,祝福你,真心的。宋雪眼不瞎,是别人不懂。

再后来,我忙,耗子也忙,两人联系时有时无,一天,耗子突然给我发来短信。

老杜,我升职了,公司主管,年薪40万。

牛逼!我回。

赞 (53)
分享到: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