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过,会沉默

文 李爱玲

一位做招聘的朋友,要给公司老板招一名专职司机,老板是单身女强人,对人选极其慎重和挑剔,朋友找到我,共同探讨招聘经验。

其实我的经验很简单:看他如何评价前老板。

我曾面试过一个中年男子,曾就职于某大型企业,给老板开过车,证件齐全,技术过硬。但是,当我抛出一个问题,请他描述一下前任老板的性格,他马上开始口无遮拦滔滔不绝,从老板的千万身家,到老板太太的懒散拖沓,从老板的应酬地点,到给夜总会小姐的小费金额,从给老板家里找保姆、修网络,交电费,到老板儿子如何不成器,成天游手好闲什么也不做……

没等他说完,我已在心里将他PASS掉。

朋友所在公司的下属酒店曾招过一个前台领班,后来要求升职未遂,不但未做交接就甩手走人,还到处散播酒店经理的风流韵事和桃色新闻:他何年何月看中了哪个服务员,某某是因为跟经理有一腿才升成主管,经理的土豪哥们在哪个房间包养了一个小三……

一个不懂尊重别人隐私的人,能力再强也不可取。

这经验,放到爱情里同样适用——不懂尊重,所有深情都为零。

如果说分道扬镖时最能看清一个人的人品,那么听他如何评价前任,那更是抽筋剥皮敲骨验髓见他本尊。

我们的大学时代全民恋爱,全班最后只有三对修成正果,其中包括了我和老公。

而另外几对,在当时看起来特别登对又般配,宿舍食堂出入成双,私定终身也见过家长,毕后几年却还是没逃过劳燕纷飞的结局。其中就有小W和小Z这一对。

那几年,同学中流传着关于小Z劈腿的传闻,还传出几个描述不一的版本。若干年后我们同学聚会,有人好奇地问小W:你俩到底为啥分?

小W只是淡淡一笑:小Z是个好女人。

感情内幕纷乱、庞大而复杂,在外人眼里,却太容易被简化成一方辜负另一方的戏码。仿佛先说爱的一方一定用情更深,先离开的那个必定狠心绝情。

我至今也不知他们分手的真正原因。但小W对小Z这一句评价,足以证明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豁达,也足以见证他们真心爱过的韶华时光。到底谁负了谁,根本不必我们这些路人甲去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是所有男人都有这样的担当和气度。

且莫说陈冠希李宗瑞之流,连知名导演、刘晓庆的前夫陈国军,都在离婚后火速出书,长篇大论地写了《我和刘晓庆——不得不说的故事》,把自己刻画成含辛茹苦的好男人,为了爱情顶着巨大压力与刘晓庆成婚,再大爆二人离婚的内幕秘闻,恨不得将床帷之事也公之于世,将刘晓庆推至风口浪尖,深陷舆论漩涡。

夫妻一场,哪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再多的故事,也是你们共同的往事,如同你们共生共养的孩子,他的身体发肤血肉骨骼,无一不是受之于你们二人,怎可为自己占上风搏出位,就让它沦为众人嘴里的谈资和笑料。

两人之间的事,就只能在两人之间结束。

茫茫人海,曾经相爱,短暂交集过后,何苦互相倾轧。

另一个渣男凯文费德莱恩,与布兰妮离婚后公然叫卖二人的性爱视频,以此勒索一千六百万元英镑的赡养费。但小甜甜也不是等闲之辈,一怒之下将录像免费公开,凯文被生生断送财路,只得继续做穷鬼。

在我还是个单身妹子的时候,曾下载过一个文档叫《单身女子的138条军规》。其中一条就是:任何时候,不与任何人拍欢爱之镜头。

身为女人,若你没有布兰妮的生猛绝决,也没有希尔顿的狂浪豪放,那就先对自己负起责任,而不是在一时冲动一晌贪欢之后,又纠结于能否信得过那个人。

这世上什么最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没文化的无非当个大喇叭,将流言散布于田间地头,狐朋狗友,唯恐伤人不够。

有文化的却可以用文字起底,码了字写成书,白纸黑字,昭告天下,甚至附带影像图片,还厚颜无耻地赚稿费。

文化与素养,从来都是两回事。

男人把私隐晾出来,无非是想给自己长脸。

女人把底料爆出来,无非是掩饰自己不甘。

越是猥琐无能之辈,越爱做道德的评判师,越爱用指责和爆料,来展示自己的“神勇”,隐藏自己的自私、懦弱和无能。

这样的男女,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慈悲,永远不会真正去爱,因为他们无论娶了谁嫁了谁,唯一爱的只是他自己。

热衷于爆料的人,比热衷于窥探隐私的人更可悲。他们错把下流当风流,错用低贱当作打击对方的利剑。

其实,谁又会真正在乎事实真相,即使知道了真相又怎样。那些热衷于八卦的人,只不过是些爱热闹的看客,在你生命里轻如鸿毛,你却为此付出了尊严为代价。

一段感情的升起与陨落,皆因缘起缘灭。即使无法与过去握手言和,女人也该有姿态和理性,男人更该有气度和担当。

言不伤人,诺不轻许。君子绝交,不出恶语。

那不仅是给别人的尊重,也是给自己的体面。

谁都不必去苛责人性,那是你我都无法回避的世俗。每个人都曾在失败的感情里劫后余生。

爱是信仰,让我们无畏穿行于幽暗的人性长廊。

苏东坡曾问佛印:“以大师慧眼看来,吾乃何物?”佛印说:“贫僧眼中,施主乃我佛如来金身。”苏东坡见佛印体胖,便调侃:“然以吾观之,大师乃牛粪一堆。”佛印答:“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心中有牛粪,所见皆化为牛粪。”

你是谁,你就遇见谁。

你心里有什么,看别人就是什么。

离散之后,给各自留有一丝颜面,世界才存在基本的体面。

即使心有愤懑不甘,也应保持起码的风度。你的前任,也曾是对的人。

如果你说前任是牛粪,那么很不幸,你就是那吃过牛粪还在里面打过滚的人。

有首歌里唱:“如果没有分离背叛的丑陋,怎么算是真爱过。“

即使经历过分离背叛的丑陋,无论还有多少埋怨和忌恨,都能洒脱放手,甘愿沉默,留有余地,对彼此的隐私守口如瓶,才配说自己真爱过。

若他抛一根长矛,你马上刺出一把利剑,在这场撕杀里,短兵相接,双方只会血肉横飞,没有输赢,不得善终。

这世上没有一种优雅,不需要大度来成全。给自己留下喘息的缝隙,也给彼此退让的空间。此去经年再相见,才可能相逢一笑,泯所有仇怨。

每一个爱过我们的人,都给过我们最温暖的期待。

每一个我们爱过的人,都教会了我们如何去爱人。

当爱情逝去,无需计算得失,也不必试图讨回公道。沉默是一种气度,也是另一种自保。而那些无怨无悔付出过的爱,是岁月长河里永恒闪耀的星辰,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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