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牛逼的混蛋,在爱中也脆弱不堪

文 一草

1

分手了是你不再找我,我就绝对不找你?

是我一直会在原地等你,只要你回头,跨过千山万水也愿意立即回到你身边?

还是不管你喜欢不喜欢,讨厌不讨厌,我都要追着你,只要我还爱着你?

这个世界,分手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满眼都是被爱伤害过的人。

这个世界,分手后的故事其实就这么两三种,而你又是属于哪一个?

2

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外号叫胡来,人随其名,属于那种“谁也不能比我更牛逼”的混蛋主儿。吃饭时邻桌的大高个欺负服务员,我刚想站起来除暴安良,结果丫嚎叫一声就冲过去了。不是丫更有正义感,而是因为他不能接受有人比他更牛逼。

打架如此,打牌就更彪了。胡来是我们广院男二楼出了名的点炮小王子,经常点了一晚上炮输得眼睛都绿还嘴犟,一边摸牌一边发狠:前面都是让你们先尝尝甜头,看我这把来个大的,搞死你们——结果一出牌,又点了炮。

所以每次刚开学那会儿一定是胡来最风光的时候,天天请大家伙儿唱歌喝大酒,被簇拥着好像是大哥。等几场牌打下来把一学期的生活费都输了开始怂了,常常穷的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可就这还不忘牛逼,说自己经常辟谷,一星期米水不进跟玩儿似的。

我实在可怜他,请他吃饭,当然不能直接说,得和他吹牛:胡来你造么,我一顿能吃五个猪蹄呢。

胡来果然翻着白眼和我抬杠:五个猪蹄算什么牛逼?我特么能吃十个。

于是饿坏的胡来真的一口气吃了十个猪蹄,咽下最后一口时还不忘向我示威:苏扬,我比你牛逼吧?

就这样,我和胡来成了不错的朋友,从他身上我充分体会了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但胡来不以为然,觉得这样的虎彪彪的人生简直屌爆了。

3

那时候的我其实也每天都为钱发愁,倒不是胡来太能吃了,而是我的初恋女友韩晓萌在南京,相隔千里只能靠电话诉说衷肠,几乎每晚都要打掉一个30元面额的201电话卡。有的时候碰到韩晓萌心情不好,还得追加一张。

胡来看不明白,说:谈恋爱这么麻烦,还谈个屁!

我说:胡来你不懂,恋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

这一次,胡来没有像以往每次那样和我抬杠,而是“哦”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回上铺躺着了。

我好奇问:你丫肿么了,不像你作风啊!

胡来悻悻说:老子什么都干过,就是没有谈过恋爱,我……我和女孩说话……就紧张。

我细想,还真是。认识胡来这么久,就没看他和哪个女孩主动说过话,原以为丫是不解风情,没想到是不敢。

也就是说,天下无敌牛逼的胡来竟然也有命门,这真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

4

大三时,韩晓萌对我意见越来越大,因为我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去南京看她了。我没有去的原因很简单,我也没钱了,一开始还能找各种借口搪塞,最后连打电话的钱都慢慢不够了。

韩晓萌认定我变了心,我又没办法解释,只能干着急。

关键时刻还是胡来仗义,突然给了我两千元,说快去南京吧。

我顾不得问他从哪儿得来的钱,大谢一声,连滚带爬冲向火车站。根本买不到票了,最后整整站了一夜,也酝酿了整整一夜的道歉和甜言蜜语。结果第二天见到韩晓萌后才意识到,变心的不是我,而是她。

她哭着说有个师兄对她更好,离她也更近。我们的爱,败在了时空距离。

对前者理由,我不同意,但对后者,我却无力反驳。

就这样,我对爱情所有的憧憬,统统被腰斩。于是我又连滚带爬落荒而逃,站了一夜的火车,流了一夜的泪水。

回到北京后,胡来一直陪着我,看我整天萎靡不振就骂我:“要不我们去南京把那奸夫淫妇打一顿吧。”

我说:算了,打赢了也无济于事。

胡来:万一韩晓萌就回到你身边了呢?

我苦笑:要不说你不懂呢,爱情要来,你挡不住,要走,你更没法留。

是的,分手了,只能忘,再疼再痛再不能够,也要苦苦忍受,直到时间化为一碗孟婆汤。

胡来说:不就欺负我没谈过恋爱?要是我女朋友劈腿,不管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她追回来。

我懒得和他抬杠,只是认真告诉他,要想实现你吹的牛逼,你首先得有一个女朋友。

5

我一度以为不敢和女生说话的胡来要想谈恋爱是件天方夜谭的事,后来才明白,有些爱不要表白,只需遇见。

一天我感觉自己终于可以从失恋中透过气来了,便约胡来去食堂三楼吃小炒。刚到大门口就远远看到一个姑娘表情痛楚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还没等我想好要不要上前救助时,胡来又嗷的一声冲了过去,并且一把扛起那姑娘,直奔校医务室。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酣畅淋漓,仿佛是演了千万遍的戏,又仿佛是前世的缘分注定。

后来我问胡来为什么如此冲动,胡来说:这特么不是冲动,这是英雄救美。

再后来,这个名叫赵枚的女孩就成了胡来的初恋女友。赵枚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而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一年前她研究生毕业后因为成绩优异直接留校,因此年龄其实比我们大不了几岁。

我问胡来和女老师谈恋爱有没有压力,胡来回答:这多牛逼啊,从来都只听过男老师泡女学生,没听过男学生和女老师谈恋爱的。

我又问:可是她为什么要找你呢?

胡来又翻白眼:那你得问她。继而又补充:不管什么原因,只要是她,只要是我,就很好。

后来,等我们关系熟稔后,我还真私下问过赵枚。赵枚也不避讳,告诉我,她硕士毕业时谈了八年的初恋男友突然不辞而别去了法国,她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坍塌了,每天想的都是寻死觅活。这时有一个男孩愿意照顾自己,她很感动。

我问赵枚:感动是爱吗?

赵枚反问:那什么是?八年的爱情长跑不遗余力的付出还有彼此最美好的承诺难道就是真的爱?既然我得不到我最爱的,那我就要找一个最爱我的。

我突然又想到韩晓萌说的那句爱会败在时空距离。对于这个的结局我虽然理解,但又觉得这样对胡来并不公平。

赵枚冷笑:只要爱了,就没有公平。爱情这样的游戏,谁先动心谁先输。

6

胡来和赵枚恋爱后性情大变,再也不和我们打牌唱歌喝大酒了,向来挥金如土的他变得极度抠门,把所有的积蓄都攒了起来,只为给赵枚在校外租一个房子。

我说:好奇怪的,她上班拿工资,难道不应该是她花钱么?

胡来不以为然:计较那么多干嘛?赵枚刚工作也没什么积蓄。再说了,让我一个大老爷们用女人钱,杀了我都做不到。

看他说的这么明白,我也不好再多嘴。何况我已经是一个在爱中失败的人,没有资格再指点别人。

后来,胡来凑够了钱,在校外租了个一室户,和赵枚幸福地开始了同居生活。

再后来,胡来和我们联系就越来越少了,只是偶尔回宿舍,话里话外说的也大都和赵枚有关。

那段时间我其实挺失落的,我想无论爱情还是友情,都会输给时间和距离。虽然我从来不会告诉胡来,我真的很怀念当初和他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大四时我到校外一家语言培训班面试,意外遇见了正在上法语课的胡来。

我问他学法语干啥?胡来咬牙切齿说他想学好法语然后去法国揍一个人。

我脱口而出:赵枚前男友?

胡来眼睛都能喷火了,咬牙切齿:这个王八蛋,当初抛弃赵枚也就算了,现在突然又出现,让她又开始伤心。

这件事后来的进展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毕业时,胡来真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这是胡来做过的,让我觉得最牛逼的事情。

7

毕业后,我在一家网络电台上班,主持一个午夜谈心节目,听了不少痴男怨女的情感故事,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自视特别的爱情经历其实和每个人的都差不多,谁也不比谁的更牛逼,谁也不比谁的更委屈。

一天胡来突然来找我,红着眼,说想和我喝酒。

我什么都没问,立即陪他到公司楼后面的排档撸串。

喝酒前,胡来先把手机电池卸下,电话卡也取了出来,然后仰脖一瓶瓶地干。

结果当然是酩酊大醉。

第二天,依然如此。我也依然什么都没问。就这样,一直醉了半个月,胡来突然说不想再酗酒了,而是想好好聊次天。

他问我为什么不问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你不想说我也差不多能明白

胡来点点头咬着牙说:是的,赵枚离开我了,她竟然真的愿意放下一切去法国找那个人,原来她还爱着他。原来,这么多年,她都一直在等他,哪怕等到的只是他的一声召唤,也义无反顾。

我说:那你呢?

胡来眼泪落了下来:我也忘不了她,我的心里,全是她。可是她让我不要再找她,让我忘了所有,可是我他妈的如何才能忘?我他妈也根本不想忘啊!

所以?

所以,我只能喝酒,喝醉了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想她,喝醉了,她就又回到我身边了。

我苦笑,原来爱中,再牛逼的混蛋,也如此脆弱不堪。

8

胡来的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好,不光晚上需要我陪,白天也经常来找我。我则将所有能推的活儿都推掉,和他漫无目的在大街上闲荡。

一天在街角看到辆采血车。胡来一个箭步窜了上去。

献血的时候,胡来若有所思地说:我这辈子就输出过两次血,一次是几年前看你没钱去南京,我就去卖了点血。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我鼻子一酸:你丫有病

胡来看着血管喃喃说:你知道吗?当我现在看着血液从我身体里流出,仿佛我对她的爱一起被抽离。所以麻烦你们再抽200cc。

我赶紧阻止,我对胡来说:谁特么没失恋过?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女孩,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爱。

胡来笑,苦笑:这世界上是有很多女孩,可我只爱她一人,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爱,可我只愿意给她一个人。我什么都懂,可是我又什么都做不到。

那天之后胡来再没来找我喝酒,直到一个月后才再次出现。

他状态看上去好了不少,神色轻松地对我说:我决定了。

我说:不管什么决定,只要有决定就好。

他看着法国的方向说:她现在距离我11739.17公里,和我相差7个时区。如果我坐飞机,11小时后就能回到她身边,这对我而言太容易了,我没有理由不这么去做。

我点头: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他神色飞扬:关键是我觉得她还需要我,就像过去的两年那样,在她不开心的时候我可以陪她,想倾诉的时候我可以陪她,那个混蛋欺负她的时候我可以陪她,我想只要我还能在她身边,哪怕我们不再是恋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哪怕她的幸福不是我给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我还爱着她,只要她还在我身边,就好。

9

分手了是你不再找我,我就绝对不找你?

是我一直在原地等你,只要你回头,跨过千山万水也愿意回到你身边?

还是不管你喜欢不喜欢,讨厌不讨厌,我都要跟着你,追着你,只要我还爱着你?

就这样,我的朋友胡来后来真的去了法国,带着一腔孤勇,牛逼哄哄地去找自己深爱着的女人。

哪怕没有结果,哪怕还会受伤,也义无反顾。

我们,恋爱着,失恋着,痛苦着,流泪着,逃避着,掩饰着,纠结着,挣扎着。只因爱情里本没有公平不公平,更没有合理不合理。来了,就要面对,走了,也要承受。而分手以后,无论是默默忍受,饮泣而眠,还是坐等原地,等待奇迹,都是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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