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克制,不是放肆

文 李爱玲

原标题《爱的智能模式》

女友园园和先生已冷战了一个周。起因是——

上周周末,园园费时半天,亲手为5岁女儿煲了砂锅鱼头汤。到午饭时间,鱼头刚上桌,饿狼般的老公就扑过来,喝了一勺汤,然后直接将靠近鱼腮位置的唯一一块最为肥美鲜嫩的肉塞进了自己口中。最后还吧唧着嘴称赞:不错不错,挺入味!

园园气得差点一手掀翻了饭桌:

“我忙活了整整一上午,一个鱼头上就那么一点好肉,你不知道留给孩子吗?! ”

“不就一块鱼肉吗,你至于吗?”

“你说至于吗?你眼里有没有别人,只顾你自己!”

“不就一个鱼头吗?爱吃就明天再买再炖就是了……”

“呵,说的真轻巧,你买过吗?你炖过吗?你为孩子做过几顿饭啊?”

“行行行,明天我炖,谁家还吃不起个鱼头啊。”

“你还有理了?就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

“我怎么自私了?我天天忙里忙外的,还不能吃个鱼头?!”

……

要不是为了表示对姐妹感情的尊重,我都快忍不住笑出声了。这戏码,曾在我家上演过多少遍。

生活大多就是吃饭穿衣那点事,偏偏这点事,男人女人最不容易在同一频道上。当了妈的女人,别说一个鱼头了,为孩子恨不得舍身割肉,孩子喝汤她吃渣,孩子吃肉她嚼骨头。而男人不想这些,他只知道那一刻他饿了,恰又有美味当前,就像《猫和老鼠》里的汤姆猫一样,闻着香味就飘过来了,先塞嘴里满足了口腹之欲再说。

我明白园园生气,并不是因为老公吃了口鱼肉,那是自家男人,谁不想养的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呢,园园气的,是他没和自己一样把孩子放在首位,没和自己一样具备舍己为孩的精神。

而令园园先生愤怒又委屈的,是因为一口鱼肉就被扣上了“自私”的大帽子且被一棒打死,全盘否决了他作为家庭顶梁柱的付出和贡献。

相声大师刘宝瑞先生有段单口相声,说两口子睡觉争热炕:

“老头要在炕里头睡,老婆偏不让。老头说这是我拣的柴,老婆说这是我烧的炕”。

哈,过日子就像藤缠树,缠缠绵绵环环绕绕,哪里说得清道得明呢。

网上有张很有趣的图,主题是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你觉得生活中有烦恼吗?

——你能解决这些烦恼吗?能!那你还担心啥!

——你能解决这些烦恼吗?不能!那你还TM担心啥!

我把这张图发给了园园,然后发了一条微信给她:

把这张图用在婚姻里,或许可以解读成“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吵”:

你们还在为婚姻里的鸡毛蒜皮而大吵吗?

——要离婚吗?不要!那你还吵啥!

——要离婚吗?要!那你还TM吵啥!

婚姻的结局,说到底,无非是合则合,不合则散。

如果不想分开,那又何苦唇枪舌战、针锋相对,将彼此伤得体无完肤。

如果确定要分开,那又何必浪费时间逞口舌之快,赶紧算算财产分割,提前预约民政局就好了。

两分钟后,园园给我发回一长串大笑的表情。

每年8月初,基本都是青岛固定的桑拿天模式,湿度高达80%以上,终日潮湿闷热,让人烦躁异常。

一回到家,老公就迫不及待地开空调。冷风呼呼地吹,对我这种寒凉体质的人,不一会就全身发紧,头痛乏力。

一时忍不住斥责他:你把冷风开这么大,我都快冻死了!

他惊讶地睁大眼:你是什么做的?真奇怪,怎么会不热呢?

我没理他,起身进了卧室,从衣橱里翻了件针织衫披上。再回到客厅,发现他已将空调关了,自己在那满头大汗地扇扇子。

我说:你热就开吧,我穿件衣服好了。他答:算了,我宁可热点,别把你冻感冒了。

我重新开了空调,模式调成除湿,风速调至最小,温度设定在26度。两人各自继续,我看我的书,他看他的美剧。

如果我们不肯各自妥协呢?大概就是和园园家类似的对话:

“你把空调开那么大干嘛,不知道我怕冷吗?”

“你冷就不会多穿点啊”

“你就是自私,只顾你自己”

……

自然界里,温度是决定生存的重要因素。地球之所以孕育生命,除了空气和水以外,还因为地球常年平均17℃。因为有适宜的温度,于是有了山川河流、生灵万物,人类才得以进化、繁衍、生息。

影视剧里常有这样的桥段:男主或女主在冰天雪地里身体冰冷生命垂危,另一方不惜解衣入怀,用身体为对方取暖,体温回升挽救生命的同时,也种下芳心暗许爱火燃烧的种子。

严寒里,两个人的寒冷加在一起就是微温。适宜的温度,让爱存活、生长,日渐茁壮。

科技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智能和人性。电视会记住你喜爱的频道,可以随手打开电视看电影。网站会存下你浏览的记录,自动推荐你偏爱的风格,但没有任何一部空调,能实现爱里的恒温恒湿自动设定。

婚姻是一幢房子里住着两个鲜活的人,即使温度相同,体感也会不一。

此刻你大汗淋漓,TA仍冰肌玉骨。彼时你寒意四起,TA却温暖如春。

再相爱的人,也没有特异功能天生懂得对方,谁也不确定这一刻你是需要凉风送爽还是雪中送暖。

想起今年春天,参加一个朋友G为孩子举办的抓周礼家庭趴。偌大的花园布置的浪漫温馨充满童趣,精致自助、露天烧烤、手工甜品、精美实用的回礼、还有专门为孩子们提供的秋千和蹦床,为家庭合影而设背景墙……G的精心和细心让大家啧啧赞叹。那一天客人络绎不绝,一直忙到傍晚,我和老公与G的先生在花园一隅聊着天,G终于完成一整天的迎来送往,朝我们走过来。

我打趣她:累坏了吧?做东不容易啊!

G大大咧咧地笑:还好还好!

G的先生说:可不是!从策划、布置、邀请、安排,全是她自己弄的,辛苦了老婆!

此时寒意渐起,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穿起外套。我看到G的先生摸了摸G的手,然后将它紧握在自己手里暖着。

这画面让我瞬间感动。夫妻间的珍惜、疼爱和体恤,全都体现在一个在乎TA温度冷暖的寻常动作里。

舒适的温度,是人类最原始的需求,也是最直接的感受。

恋爱时,我们这一秒喜欢吃烫食,下一秒又想喝冰饮。非此即彼,非黑即白,非爱即恨,仿佛唯有那样的极端和激烈,才配的上我们的如火爱恋和热血青春。

在婚姻里经历了平淡如斯细水长流,才知道从来没有一种感情自带一劳永逸的智能恒温模式。你的炽热会令他焦灼,她的清冷会让你凛冽。在这个漫长过程里,岁月带走热恋时的缠绵竟夕,绮靡风月,滤掉赫赫炎炎的表白,砾石流金的誓言,最后只留我们彼此,锦衾角枕上的缠绵依偎 ,肌肤发丝的辗转相亲,柴米油盐里的甜蜜和苦楚,饱食暖衣里的清冷和温存,让我们在交缠中感知,在试探里揣摩,一点点寻觅、调整、摸索出两人之间最相宜的温度。

最终,爱情被熬煮成一碗不凉不热、清香甜糯的粥,养颜也养胃,暖人亦暖心。

前几天后台收到一位妹子的留言:姐姐,总感觉你工作顺心,婚姻美满,婆媳关系融洽,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在心里默默地呵呵呵了一万遍。

婚姻里各种原因各种形式的争吵,我几乎都一一实践过。我走的弯路、撞的南墙,我有过的悲伤和绝望,甚至比别人更多。

我唯一多做了一点,就是在问题发生后尽快平复、反思,沟通,找到根源、寻求解决方案。在每一次战后的废墟里学习、探索,共同改进、完善。这些思索和行动,让我在婚姻里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而我的爱人,也一样能感受到。

生活淬练,婚姻磨砺,带给我最大的成长就是情绪和心态的稳定。我不再像少女时期那样时而沸腾,时而成冰,游移飘忽,捉摸不定。平淡相守的岁月深处,若没有耐心,就像炖不到火候的汤,根本品咂不出生活本真的滋味,也炮制不出最冷暖相宜的温度。

以前我总说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现在我知道,相爱里的冷暖,不但要“自知”,还要“自制”。

对外人我们习惯内冷外热,明明心里有距离,仍然笑容可掬春风送暖,说着言不由衷的热络话语。

对爱人我们却常常内热外冷,明明心中一团爱火,却为一点琐事就冷语伤人六月寒。

爱是一种能力,给得出,也收得起。爱里的温度,可以给予,也可以索取,极端严寒极度酷暑皆长不出优良的爱情产物。

只有真正被爱锤炼过后的人才懂得这种人工智能模式:用心体察,彼此迁就,愿意修正、调整、适应,直到相互习惯相互拥有,在生活的一路奔袭里成为彼此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TA热就给点儿凉,TA冷就给点儿暖,在这付出与得到之间,相互依伴,安然过了千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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