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声音冠军为什么是张磊?说说内幕以外的事

文 沈河西

《中国好声音》第四季决赛之夜,以《南山南》走红的张磊夺冠。网上风言风语说开赛前就已经预料到冠军花落谁家,抛开那些捕风捉影的阴谋论,张磊的夺冠在我看来有极大的合理性,或甚至是某种宣言:曾经民谣“犹抱琵琶半遮面”,如今已正式成为中国流行音乐的主流。

艾敬

上个世纪的民谣歌手艾敬在《艳粉街的故事》中唱到:什么样的年代有什么样的音乐。在艾敬的时代,成人抒情芭乐的儿女情长是1990年代的背景音,摇滚如惊雷一般转瞬即逝,而时至今日则是民谣扛过了摇滚、抒情芭乐的大旗,成为2015年的背景音。让曾经边缘的民谣乐手扬眉吐气的时代是一个什么时代呢?

正如哲学家阿达利在《噪音:音乐的政治经济学》一书中所论述的:每一次社会的重大断裂到来之前,音乐的符码、聆听模式和有关的经济模式都先经历了重大的变动。好声音应该是盛世中国最高亢华丽的背景音。每次好声音的决赛都像是一出打着央视春晚粉底的歌会。就像朱军反复提醒所有观众: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这里是中国北京!港澳同胞!台湾同胞!海外侨胞!华少也反复提醒观众注意:我们在鸟巢向全球华人直播!

在从来以音乐的本真性建立其合法性的一档娱乐节目里,你却没完没了地被一个个国家主义的符号震得麻木,当然你也可能因之轮番高潮。

除了春晚,没有一档会像《中国好声音》这样疯狂即刻地挪用并试图传承某种抽象宏大的文化符号,《刀马旦》、《我爱你中国》,个人与国家在这里熬成同一锅粥。 好声音迎来了第一季开播以来最多的海外华人选手,每一个都像李安、刘伟男开启一次中华文化的寻根之旅。他们每个人都声称要为东西方音乐搭建一座桥梁。听到他们这样伟光正地要让世界听到中国的声音,你以为他们是要完成孔子学院未完成的使命。

音乐中喷薄而出的关于“中国”的表述欲,让我产生莫名的陌生感,仿佛我是身处异国他乡的旅人,听到来自故国的声音热泪盈眶。即便最私人、本身应当根植华人土地的民谣也要迫不及待扛过华人文化的大旗,以中国民谣为标签才能为自己验明正身。不禁让人怀疑,不把儿女情长对接上中国文化图腾,他们大概都无法开口歌唱了。

选手们一如既往抛出选秀节目最政治正确的梦想辞令,所有观众伴随着一轮高过一轮的高音沉醉在“中国梦”的镜花缘里。

尽管好声音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为中国华语流行音乐贡献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歌手,但显然它成功地把每个中国人都熏陶成了爱国主义者。这一直都是音乐潜在的政治功能:情感动员。爱国主义当然好,但听到他们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中国”,映照在鸟巢十万观众的背景中,让人迷惑:中国对他们到底意味着什么?中国对他们的音乐到底意味着什么?

形形色色为选手自觉定义的中国风,他们要在这档舶来的节目中向世界唱出属于中国新一代的声音。个人的梦想生硬地对接上一个民族的图腾。“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他们就这样兀自在自己长不过方寸之间大精神世界里大雪纷飞、四季如春。

李志(左二)

作为1970年代生人的李志依然在用生殖器试图解构上一辈人的宏大叙事,以自嘲的方式痛苦地与这个精神日渐贫瘠萧条的时代和解,但愤青李志面对的是波涛汹涌的好妹妹和他们不再愤怒的90一代粉丝们。民谣的未来属于好妹妹们、马頔们,不属于李志。在90后一代听众看来,崔健几乎是上上个世纪的人物,窦唯最不体面,李志最装逼,只有拥有一副靓丽外表、安全自然无公害的马頔们才能唱出他们心声。

这是最笃信“唯美主义耳朵”的一代,所有音乐中的热血在他们耳中都已化成一滩鲜艳的狗血。盛世中国的背景音是由他们唱出来的。任凭那英在节目卷发、直发来回切换,内幕与流言齐飞,他们只要唯美主义的耳朵。不得不说,某种上世纪80年代的启蒙主义建立起来的正统、90年代的成人抒情歌式的隽永正式宣告终结。音乐也以奇观的方式3D化,以进化论为底色的技术主义是他们唯一的价值观,他们用无懈可击的声音一再震颤你的神经。

中国好声音,voice在英语中除了声音,也意味着要发声、发言,要对这个世界有话可说,voice到声音的转译无疑极为准确地表征了当前的精神状况,音乐中经验的退化,剩下唯美的声音的空壳。

马頔

90后和他们的上一辈遭遇了听觉经验上的碰撞。在上一辈的听众看来,好声音是一个炫技、空洞的舞台,他们的音飙得多高,声音蕴含的内容的越发邈远以至于无从寻觅。

从听觉经验来看,上一辈的听众更偏爱90年代式的成人抒情歌,歌曲重叙事,灌注深情,但又极为克制。1990年代的好声音堆积情感,新时代的好声音堆积脂肪、头皮屑与包皮垢。

民谣夺过了摇滚的枪,革了90年代抒情成人芭乐的命,新一代成功在音乐领域夺过了文化领导权。但作为好声音主体观众的90后一代似乎拥有两副面孔:在一个高度个体化的时代里全面拥抱西方的个人主义价值观,但同时又是最不惮于弑父的一代。以拥抱父权的姿态嘲讽一切父权文化的王思聪是这一代人的精神偶像。他们表面上最小资、最私人、最个人主义,他们在小时代里仰望星空,不是梵高的星空,是郭敬明的星空。但同时他们又是最迷恋父权、迷恋偶像崇拜、迷恋主流权力的一代。

在好声音的舞台上,90后的民谣不绑架上一个抽象空洞的国家符号,又要如何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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