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原地等你

5年来,他第一次见到了母亲。

离 家

月底,他离了婚,在距30岁还差两个月的时候。

是净身出户,也没孩子,断得很干净。一周后,生活的波动累及工作,收到辞退通知时,他知道是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当初来这里完全是因为前妻。他和家里的关系很糟。15岁,父亲背叛了家,不知去了何处,10几年来毫无音讯,只留下了他们母子二人。每当吃饭时,看着空出来的座位,母亲都会抹眼泪,而他大口地扒着饭,没有一句话。

同学们听说了他们家里的事,各种流言袭来。叛逆期的他接受不了,火便撒在了母亲身上。

“每天就知道叹气、哭!”

“你对他好点,他会走吗?!”

……

明白不是她的错,但是恨就那样无端地野蛮生长着。

大专毕业,他说:“我不会回来!”随着女友来到了这座离家很远的城市。5年来,他仅有一次和家里的联系,是在知道母亲生重病之后。现在就算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没跟母亲哼一声。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游走在周边。身无长技又定不下心,只能打零工过日子。熬了3个月,问很多人借了钱,实在没办法了,给母亲发了条短信:“没钱了,打点过来。卡号:……”没有回复,但钱在第二天就打到了卡上。

母亲还是觉察出了异样,往后都会定期汇1000元过来。原本已经陌生的号码也开始发来了消息。

“钱还够吗?”

“又给你汇了点。”

“最近天冷了,你小心。”

……

他一条都没回复,看一眼就删掉了,然后点上一支烟,坐在床上发很长时间的呆。

他开始失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或是整夜地做梦。梦到父亲、前妻,有时也会梦见母亲。

归 乡

看到那个身影时,他感觉自己的眼神飘忽不定,很难聚焦在一个物体上。烟灰落在他轻微抖动的手上,四周的空气急剧消失,他觉得自己掉落在了满是回忆的深水里,喘不过气。

十几分钟前,他还站在中学宿舍楼前,犹豫着是否要进去。

前几日,以前的玩伴在家那边给他找了份工作。他犹豫了很久,最后买了回家的车票。

玩伴来接他,告诉他以前的房子还好好的,只是很久没人住了,他母亲在他走后的第二年去中学做了宿管员。他听后只说想先去中学那儿。

上课时间,校园里没多少人。宿舍楼冷清的气息从楼外就能感受到。一楼门边宿管员的房门虚掩着,没人。他走了进去,差一点被门边的凳子绊倒。

10多平方米的空间,放着一张钢丝床,床正对着一台90年代的彩电。门边是一张课桌,堆着一摞材料,还有半旧的台灯和一本泛黄的日历,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是他的银行卡号。下边的椅子上有一条还没打完的围巾。没有更多的东西,灰白墙壁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退到大楼门口,点了支烟。冬天沉沉的天空渗透了点光出来。

他看到有人站在不远处,身影很熟悉,和以前在校门口等他的那个身影一样。许多情绪在心中泛起:惊讶、愤怒、自责;无数记忆片段涌入脑海:母亲在厨房做饭的背影;两个人在回家路上聊天的场景……急促的呼吸拉扯着心脏,大脑近乎空白。

下课的铃声骤起,惊醒了还在情绪和回忆旋涡中的他。他把烟蒂扔掉,踩灭,下了两级台阶。

“妈!”说完他便走了过去,越走越快,似乎急切地想弥补十几年的时光。

5年过去了,他第一次选择了原谅过去。

所谓的心结,不过是单方面的自以为是,而最重要的是勇敢地迈出谅解自己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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