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体面的人,才配得上命运的补偿

活得体面的人,才配得上命运的补偿

文 / 王珣

小时候,楼上的邻居是一对上海夫妻,那时候的他们年过五十,没有孩子。阿姨一年四季喜欢穿旗袍,夏天是棉布的,冬天则是加了棉花的,她苗条的身材和圆润的肩膀穿起旗袍来十分好看,再配上她脸上多年不变的和气微笑,漂亮的可以忽略了年龄。多年后我在影院里看《花样年华》,张曼玉穿旗袍已是极美的了,可阿姨当年的样子更加婀娜。

叔叔总是衬衫挺括,皮鞋亮的晃人眼,有一次他来家里做客,我看到他衬衣领子的内侧是补了一层布的,大概是因为穿得久了那里已经洗毛了边。幼时的年代物资还是匮乏,衣服大多是去裁缝店做,布料选择的余地也很小。邻居阿姨自己会做旗袍,扣子则是手工盘制的,一台画着小蜜蜂的缝纫机斑驳着那个年代里,女人生活的智慧和向美的灵魂。

他们两人每天都会在晚饭后手拉着散步,和每一位路过的熟人打招呼,再亲切地说几句家常话,好像每个人都是他们多年的老友和亲人。听妈妈说,那里面有当年批斗和打他们两口子的人,可在我记忆里,他们夫妻善待任何人和事,甚至没有见过他们不带微笑说话。

那个年代如果有亲戚在国外,国内的人就会被扣上各种罪责批斗和打骂。上万人的集会上,邻居夫妻跪在台上,叔叔被打得口鼻出血却还是尽量挺着身体,阿姨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半名为“阴阳头”,还拼命腾出手去遮挡自己被扯破旗袍露出的身体。第二天,你还是可以看到夫妻两个人换了整洁的衣服,打扫街道和厕所,照常微笑着跟每一个路人打招呼,就像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尽管更多的人只是低着头匆匆躲避离开。

后来,叔叔不知道被关到了什么地方,阿姨一个人的身影每日凌晨开始打扫街道,在毫无音讯中等了七年才盼得了归期。她被打被侮辱都没掉过眼泪,那一天却喜极而泣,她说:“他还活着就好,就好,活着就有希望。”妈妈说他们曾经有过孩子,阿姨被打流了产,叔叔又被关了好多年。夫妻俩一定是极爱孩子的,每次去上海休假回来,楼道里的孩子们都会分得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他们还还常去幼儿园和学校陪孩子排练歌舞,阿姨会跳民族舞,叔叔会拉手风琴,他们的恩爱是很多人眼里的幸福。

再后来时代变了,身居国外的亲戚接走了退休的叔叔和阿姨,偶尔会在爸妈的相册里看到他们在国外的生活。法国的山村古堡上,葡萄园里的阳光灿烂,他们带着一群孩子在草地上野餐烧烤。阿姨还是穿着旗袍,叔叔还是穿着挺括的衬衣,笑容里闪烁着命运最终的温柔相待,用一世体面补偿了夫妻俩曾经遭受的所有不公。

从那以后我才知道,体面不只是外在的光彩,而是每个人内在丰盈宽广的外溢。体面一时或许容易做到,而活得一世体面,是我们面对生活的耳光和磨砺,需要拼尽全力用教养、格局、努力和强大加在一起才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唯有顺境逆境都活得体面的人,才配得上命运的补偿。

你做过的所有错事都是一种不体面,体面的人会选择做对的事情,出错了也会及时道歉并且调整自己的心态,不会怨天尤人随波逐流。即便我们看到了别人的错事,揪住不放得理不饶人也是一种不体面,体面的人不是忍气吞声,而是暗含力量做好一个大写的自己,外溢的体面就是不容侵犯的尊严与强悍。要知道,世间的惹事精们都是欺软怕硬的货,真是来事不怕事的人倒反而麻烦少。

我之所以对生活和情感的困境甚少抱怨,我想就是因为从父辈身上看到过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而他们的”一世体面“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更显弥足珍贵,比起这些经历,我们在如今时代里遭遇的一些所谓痛苦,只是痛了,大多谈不上什么苦。也正因为不苦,我们才有力气把一点点痛折腾到山崩地裂,甚至对生活和生命都毫无敬畏,命运不给我们脸色看就不错了,还不赶紧收拾好自己以免祸不单行。

每个人都跟我说要好好爱自己,可看到地铁上那些灰突突不高兴的脸,职场上那些空谈格局和人脉的嘴,爱情和婚姻里找种种借口骗自己的男女,公共场合用叫骂厮打找公平的人,面对孩子说谎失品丑态百出的父母,守着乱糟糟的房间不修边幅说爱情的你,我就知道依旧很少有人懂才是真正爱自己。你不会爱自己,也就不会爱别人,得到爱也是糟蹋,不体面的糟蹋更是罪过。

如果我们总是用一种不体面的方式说爱,说成功,要情感,要公平,只怕离体面点的生活都遥遥无期。不体面的人不值得被信任和被尊重,因为体面的背后才是一个生活强者必须具备的品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总是不济是因为你一直在做错的事情,而你的脸就是你的性格与福报,外在的体面就是敌得过年岁月的美好,内在的体面就是克服了自己的强大。命运从你这拿走的东西,一定会以别的方式补偿你,没有得不到,只有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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