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从此以后,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文 / 文艺

01

兰雅的手不住地哆嗦着,红着眼眶盯着程浩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女人又发来的一条短信:“睡了吗?你在干什么?我好想你。”

程浩洗完澡出来,丝毫没有察觉到兰雅的异样,回短信说:“我累了,明天吧。”便关灯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兰雅咬着唇,忍着心中的醋意和怒气,轻手轻脚地躺在他的身边。她睁着眼,怎么也没法入睡。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程浩真的是因为工作太忙太累疏远了她。

程浩和那个女人的事情,是一个月前她无意中发现的。

那天程浩在开车,手机响了。兰雅拿起来看了一眼。只那一眼已经让她又惊又气。那条短信的内容绝不是用“ 朋友”这样的解释能说清楚的。程浩的手机上并没有存这个号码, 所以没有显示来信人的姓名。兰雅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心里暗暗记下那个号码。她凭着这个电话号码, 把程浩身边的人都好好查了一下。她查到了那个女人叫李蕊, 很漂亮,和程浩在同一个公司。他们每天从早晨7 点半起床到夜里1 2 点睡觉前, 至少要通二十多次电话。长的时候一个小时,短的时候几分钟。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有半年了。半年前, 程浩被调到郊区的一个项目上工作,每周只回来两天。

兰雅咬着被角愤怒地想:“我跟着他吃了多少苦头。为他生孩子还挨了一刀,辞了职在家当老妈子。现在经济条件才稍稍好一点儿,孩子也才一岁多,他就出轨?!他一个星期也记不起给我一个电话,却整天给她打电话。”她委屈得想要大叫,却只能捂着嘴流泪,害怕自己的呜咽声吵醒了孩子和程浩。

02

一大早,程浩就开车又去项目部了。

兰雅将孩子托付给母亲,说她今天要出去办点儿事情,然后来到了程浩公司总部的楼下。她躲在角落里看了许久,直到中午吃午饭时,才看见那个叫李蕊的女孩从楼里出来。兰雅怒火中烧,冲了出去,打算狠狠揪住那个女孩的头发,划破她漂亮的脸蛋。

还未走出几步,兰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身旁巨大的落地玻璃上映出了一个肥胖、穿着邋遢、头发蓬乱、面目狰狞的女人。

兰雅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望着镜子中的女人,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那个女人也抬起了手摸着脸。兰雅茫然地自言自语:“这是我吗?我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眼看李蕊就要走远。

兰雅没有勇气再往前。她低着头落荒而逃。她坐车到了很远的郊区,确认周围没有任何认识的人,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杯最浓的咖啡,默默地流着泪,浑身发抖地捧着它。她知道,这场战斗,还未开始,她便输了,不是被情敌所打败,而是输在了自己的手里。她现在没有工作,没有长相,如果离婚连自己都养不活,她凭什么跟人家年轻漂亮有活力的小姑娘比。

那杯咖啡苦得让她不寒而栗,却没有她心中那种哀伤和苦涩让她难受。她就这么一个人孤单地一口一口喝完了它。

一直到天黑了,兰雅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母亲见她脸色很不好,担心地问长问短。她忍着泪,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妈,我打算出去工作,以后你可能要辛苦一些了,要帮我接送宝宝。”

03

兰雅先制订了一个减肥计划,狠心一个月减下十斤。还办了美容卡,每周必去美容院,然后去百货公司,把她过去看上了却舍不得买的衣服和化妆品全部买了回来,并瞒着程浩开始出去找工作。

她在微博上实时更新宝宝的近况,朋友们都说她文笔极好,宝宝也很可爱,她真是很幸福。就连从来不看她微博的程浩,听朋友说多了,也关注了起来。

程浩很内疚,不知不觉中孩子已经长大了,像个可爱的精灵。他从没有好好抽时间陪伴她和孩子,好不容易到周末却忙着去和朋友聚会。现在才觉得对她们都亏欠了太多。虽然兰雅从没有抱怨过。

李蕊的微博像是较劲一样,每日都有更新,有时候她说有心仪的人送她去机场,有时候她说同爱人一起处理公司的会议文件,有时候她说他的手好暖,希望他能一直爱她。

虽然李蕊没有明说,但是从字里行间,兰雅知道,那个人一定是程浩。因为李蕊每次发了这样的微博必会转发给程浩。程浩虽然从不留言,但是每当一看李蕊的微博,他就忍不住嘴角微扬。嫉妒和愤恨让兰雅快要疯了。好几次她都想注册一个小号在下面留言:“你的幸福在这里,他妻子的幸福呢。”

可是最后她还是忍住了,不动声色地销掉了自己查看的痕迹,在心中默念,不用多久了。

程浩惊愕地发现,这一个月兰雅忽然漂亮了许多,仿佛又回到了结婚前,兰雅最美的时候。

兰雅淡淡推开晚上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想要来搂她的程浩:“我有话跟你说。我被一家法国化妆品企业录取,下周一去法国培训,半个月后回来。”

程浩皱眉问:“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兰雅笑了笑:“在半个月前我就在微博上说了这件事情。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跟我说过话,还是因为你从来就没好好关注过我。”

程浩红了脸,喃喃地辩解:“对不起,我工作太忙。”

兰雅微微点头:“没有关系。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生活的方式。”

04

早晨,兰雅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程浩看了一眼箱子,有些犹豫地说:“我送你吧。”

兰雅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这十年你什么时候送我去过机场?我从来都是靠自己,不是吗?”

程浩脸微微红了红,点头说:“也好,我今天早上要赶着去参加一个会议。”

兰雅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嘴里苦苦的:“他又撒谎,昨天李蕊说要去项目部拿资料,他这是要赶着去接李蕊。”

兰雅在去机场的路上,发了一条微博,然后转发给李蕊和程浩——几个月前我就知道了你们的事情。我隐忍不发是因为孩子还小。我在等着程浩来坦白。我会离开一个月。程浩,你如果真的离不开她,觉得她才是那个真正理解你、给你快乐、陪伴你一生的人,请你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负起责任来,给她一个正当的身份。孩子我会抚养,我绝不会成为你们爱情的绊脚石。如果你只是想尝鲜,觉得自己还是离不开这个家,请你与她断绝来往。你现在的行为不仅仅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我们这十年一起经历的一切。

发完微博,才五分钟,程浩便打来了电话。兰雅没有接,而是默默地挂掉电话,关了机。

程浩在电话那头慌了,心里涌上浓浓的愧疚和羞耻,他没有料到兰雅早就知道了他和李蕊的事情。

李蕊收到微博之后立刻在微博上庆祝,说她终于可以和爱的人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兰雅到了法国,看了李蕊的微博,笑了笑:“毕竟还年轻,太沉不住气。”

05

兰雅在微博上实时更新自己的近况,将照片发到微博上。她参观公司的香料基地,在美不胜收的花海中徜徉;她在香榭丽舍大街上自由地笑和奔跑;她自己调配的香水,涂在身上后,让巴黎咖啡馆里的帅哥迫不及待地向她求婚。法国帅哥被兰雅拒绝,满脸失望,要求拥抱。兰雅在这张照片下评论说:“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还有二十多天,我就自由了,那时候,我或许会接受你。”

程浩每天都看兰雅的微博并且留言,兰雅却从不理会。他每天都给兰雅打电话,兰雅也不接。看见兰雅被求婚的那一条,程浩再也坐不住了,他甚至想抛下一切飞到法国去。

同时,一个年轻女孩的微博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个女孩应该是大学刚毕业。她在微博中讲述着她对未来的害怕和无助,讲述着她的通宵加班努力,炫耀着她取得的小小成就和平凡的生活。

程浩被她的倔强所吸引。他常留言,和她谈人生。他觉得自己又找到了有共同语言的人。

有一次,女孩在微博上哭诉说,下雨了,她忘带伞,浑身淋湿了却舍不得打车,只能在公交车站等公车。男朋友忙着加班,都不接她的电话。天很黑,她很害怕。

程浩看着微博上女孩在公交车站瘦弱的背影,心中忽然隐隐作痛。几年前的兰雅是不是也曾这样在雪夜和雨夜里独自下班回来,而那时年轻粗心的他却从未给过她物质上的帮助和精神上的关心,他总觉得她很坚强,不需要自己。其实她只是把自己脆弱的一面藏了起来,让他有更多的精力去飞翔和搏击。

程浩留言问女孩在哪里,他可以开车去送她回家。女孩回了信说,她奢侈了一把,用加班费打的回家了。女孩发了一个俏皮的表情给程浩。程浩忽然拿着手机哭了。

06

兰雅回国了。程浩觉得这一个月比十年还久。他带着孩子来机场接机。兰雅淡淡地说了声谢谢,便站在一边看着程浩帮她把笨重的行李搬上了车。

回到家,兰雅淡淡地说:“今天我们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程浩紧张地一下抱住兰雅:“我错了。我真的与她断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兰雅摇着头说:“我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了。”

程浩急切地说:“我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兰雅拿出手机,打开了播放录音,里面传出了李蕊的声音。李蕊对兰雅破口大骂,说兰雅是黄脸婆,死缠着程浩不放。程浩心里喜欢的是她,只是迫于兰雅的压力不敢给她原来的号码打电话,搞得她要换个号码再打电话。

程浩气得直哆嗦,对兰雅发誓说他和李蕊只限于打打电话,并没有出轨。他承认李蕊年轻漂亮,单纯有激情,和他聊得来,让他觉得她是自己的知己。他从没有想到要伤害兰雅。这些日子他和李蕊也只有工作关系上的联系。

兰雅不管程浩怎么说,坚持离婚。

程浩苦苦哀求,甚至流着泪跪下,兰雅才勉强同意给他补过的机会。

07

此后,程浩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只要有时间便带兰雅和孩子出去。兰雅出差时他也学会了接送和照顾孩子。他再没有跟李蕊联系。李蕊甚至打电话来哀求挽回过。兰雅都是事不关己地静静在一旁,看着程浩冷漠地拒绝或者直接挂断电话。

不久李蕊因为男女关系混乱被迫从公司辞职,离开了这个城市。兰雅听说了之后,忽然好庆幸,自己没有为了一个自私的女孩而变得歇斯底里,成为别人的笑话。

程浩发现自己关注的那个小女孩的微博不更新了。他有些担心那个莽撞又坚强的女孩子。

忽然有一天,那个女孩转发了条微博,是那一条在网上被多次转载的微博:我也曾年轻过,单纯过。我也曾为了你给我买的几块钱的钥匙扣欣喜不已,我也曾陪你聊天到深夜不知疲倦……

程浩忽然发现自己好愚蠢。他在李蕊身上想要得到的,不正是当年他爱上的兰雅所拥有的。兰雅狠心改变自己,变成他看不上眼的女人,也是因为他。

微博的结尾让程浩湿了眼眶——不要再看这个微博了,我不会再更新。因为这个微博上所记录的一切都是曾在我身上发生过而你不知道的事情。我是兰雅,你没得到的时候视若珍宝,得到了弃如敝屣,如今却又念念不忘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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