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永浩被粉丝起诉成了被告,我们该以什么姿势围观?

昨天,南山法院有一个有趣的官司开庭了,是一位忠实罗粉起诉了锤子科技。起诉书称他买的锤子手机和罗永浩微博以及发布会上的宣讲不一致,这名罗粉认为锤子科技虚假宣传,所以要求锤子科技退回手机并进行赔偿。这个案子已经成了各媒体头条,相信大家都知道了。这么大的新闻,我们也需要一些正确的姿势来围观它。

罗永浩被粉丝起诉成了被告,我们该以什么姿势围观?

法律上的姿势

既然打起了官司,首先要从法律上围观。也许当事人都没意识到,这一起诉讼是标志性的。因为,这是第一个因为创始人在微博和发布会上吹牛而引发的诉讼。在有微博和自媒体之前,要宣传自己的产品,只有一条路,就是做广告。广告这个行业历史悠久,法律健全,有广告法管着,没办法做的太夸张。记得锤子科技的广告词:“全球第二好用的智能手机“吗?就是因为撞上了广告法,只能把原本的“东半球最好用的手机”改掉了。

很多人说中国的广告法不允许使用“国家级、最高级、最佳等用语”荒唐可笑,恰恰是这种细致的规定,让传统广告没法出现过于夸张的内容。微博和产品发布会上的行为,不被认定成广告,离开了广告法的管理范围,但事实上,发布会的确在替代广告,企业在发布会上说的天花乱坠,最后真东西拿出来发现还是实现不了。

但这位罗粉认真了,罗永浩在实名认证微博上发的内容,在发布会上讲的内容和最终产品不符,这得有个说法吧?它要么是广告,受广告法管理,虚假宣传要赔偿,要么看作合同要约,是跟用户的合同关系,实现不了就是合同纠纷,也得赔偿。

总不能没有个说法吧?

这就是法律上的围观姿势。我们要看看,法院到底如何认定这件事,发布会说宣传的功能最终没实现,这要不要承担法律责任。

对了,这种宣传手法还涉嫌了不正当竞争。

一位大V,在微博上说我要做最好的手机,秒杀苹果三星,大家相信了,影响了竞品的销量和形象。

但最后实际上他自己也没做到,拿出来的东西还不如竞品。这算不算不正当竞争?

当然,在这个具体的案例上,竞品应该不会去起诉老罗了,因为锤子的销量连人家零头都比不上,确实也没法构成竞争关系。

商业上的姿势

罗永浩长期在微博上指责其他公司的产品垃圾、不体面,对客户不好,从苹果到新东方到西门子到链家,中枪者无数。他说的对不对呢?大部分是对的。这是开办锤子科技,甚至开办老罗英语之前的老罗所不能理解的,你们凭什么把事情做的这么糟糕?但到了今天,罗永浩应该理解了,很多事情并不是这些企业故意做的糟糕,而是现实世界就是如此令人无能为力。

一个企业能解决的问题相当有限,有一些地方做的很好,另外一些地方做的不好。没有一家企业不渴望完美,但现实世界的种种制约,让他们做不到理想境界。而且越大的企业,越难以管理所有细节。

这是人类本身和社会的组织结构决定的,确切的说,这是人类和人类社会的弱点。一个企业把全部力量押注于一两个问题,解决它,就已经能作出一个成功产品,成为一家成功企业了。我们往往是选择那些不太差的东西,而不是完美的东西,因为完美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产品经理”,随便抓住一个产品就可以喷出来无数缺陷,应该如何改善,说的头头是道。很幸运,他们中的大多数根本没机会去亲自做一个产品,这让我们的社会美好了一些,不至于把太多资源浪费在他们无知的幻想上。

罗永浩很不幸,他竟然最终亲自为我们演示了这一切。这位罗粉做的非常好,几乎完全按照老罗的以往的教导行事,先打了消费者投诉举报专线电话 12315 ,锤子科技告诉 12315 他们拒绝调解。最终导致了走上法庭。这恰恰是老罗曾经遭遇过、经历过的西门子故事模板,当时老罗也是先联系企业,再投诉,无一有效。

“企业冷漠搪塞了事,最终导致了他砸冰箱,事情爆发。”

锤子科技这种做法有错吗?可能并没有太大错。在售后产生纠纷,采用这种应对方案可能性很多,也许就是一个客服人员或者一个法务人员没当回事,甚至都没汇报给罗永浩就决定了,也许是罗永浩知道,但觉得无力解决或者不应该解决。

无论原因是什么,人们能看到的结果就是一个购买了锤子手机的消费者受了委屈,就像在老罗看不起的那些企业遇到的一样。

罗永浩自豪的,那家不一样的锤子科技,最终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和其他企业并无区别。如果非要说有区别,大概也就是销量不如别人吧。

考虑到锤子科技至今只有几百员工,总共卖出了几十万手机就已经如此,如果锤子科技真的有一天成长成西门子这样产品和员工遍布世界的巨无霸,会比曾经的西门子对待消费者更友好吗?恐怕是不能的,看看锤子科技在法庭上提出的和解条件:“ 1000 元赔偿,但是要保密”。请问,罗永浩曾经的体面去哪了?

所有人都有一个美好的愿望,可惜现实就是如此。一个完美的产品或者完美的企业,单凭企业家之力是做不到的,再成功的企业家也无法消灭投诉,也无法圆满解决所有投诉。这就是开办锤子科技之前的老罗所不理解的。而那时候,老罗对这种现象的不理解和愤怒,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站上道德制高点的机会,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气,有了粉丝,从而有了开办锤子科技的机会。

命运就是如此戏弄人。

社会上的姿势

“毫无疑问,老罗的所作所为,对于社会整体发展是有贡献的。”

如前所述,这里的老罗是开办锤子科技之前的那个罗永浩。那时候的老罗有精彩的语录,遇到觉得不公平的事情会去打官司,会去砸冰箱,会在微博上和人辩论不应该骂日本人,会去四川救灾并且公开所有捐款帐目。那时候的老罗是有社会责任感的,并且以传播这种责任感为己任。

“他影响了一大批年轻人,这也是曾经罗粉的基本构成,那些对世界不满,希望看到有人去改变,并且认为自己未来能改变的年轻人。”

但当罗永浩开始做锤子手机之后,一切都变了,罗永浩逐渐走上了他看不起的那条路。正如他曾经说过的:“我们终究都会变成当初自己最讨厌的人”从锤子科技还没创立的时候,罗永浩就在使用攻击性营销,攻击所有做手机的企业。而最终他攻击的每一点,都原样反映到了自己的锤子手机上。

等人们拿出来过去他攻击别人的那些大话时候,罗永浩说,这是我成熟了,我是一个成熟的企业家了。于过去的老罗,这样的“成熟企业家”恐怕对他是一种侮辱吧。

在罗永浩和王自如的优酷辩论上,罗永浩说“你们犯了这么多恶心的低级错误之后,你们的自信是哪儿来的?”,“你当然不难为情了,你是谁啊。”。那时候的罗永浩还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两句话还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今天,当你把这两个问题放在罗永浩身上的时候,他们竟然是如此的贴切。不信,看当事人 Midqiu 自述的庭审内容记录中,这一段:“关于预装,锤子的论点主要是:那些不能删除的APP是系统功能,删了系统就不稳定了。并且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他们现在同时预装了触宝输入法和搜狗输入法,且均不能删除。“前面的两句话完全可以用在这里。真的,一点都不体面。考虑到锤子科技申请了不公开审理,让很多来旁听的人无法进入法庭,这不仅不体面,简直就是太尴尬了。

事情发生之后,罗永浩继续对此没有任何答复和评论,尽管已经有太多的人在微博上 @ 他。

“直到王思聪转发了,罗永浩才给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回复。”

这是不是也像当时西门子冰箱时候的情况?事情闹大了,西门子才反映迟钝的给一个没什么用的答复。如果没有王思聪和各种媒体的报道,罗永浩会有这个答复吗?相比不会有,因为从“要求保密”,“申请不公开审理”这些细节,已经能清楚的看到这家企业的态度了。

Midqiu 写的“并且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这个句式非常老罗风格,有幽默感,又说出了事实真相。这就是曾经老罗对罗粉们的影响,毫无疑问,我们社会是需要一个甚至很多个老罗的,但是罗永浩早已不能再承担这个角色,不过幸运的是,可能一些早期的罗粉会逐渐担负起老罗的责任来。正如 Midqiu 在微博上说的

“我是罗粉呀,我要帮助罗老师的锤子科技在正确的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那个真正有情怀的老罗,那个人们喜欢的老罗,那个罗粉们心目中的老罗,早就消失了,他被今天的锤子科技 CEO 罗永浩埋葬了。换一个角度看,那些真正的罗粉,反而应该是最期盼锤子科技倒闭的人。

“锤子科技倒闭了,罗永浩没有了这些负担,可能会重新变成曾经的那个老罗,那才是他们喜欢的那个人。”

罗黑们,反而盼着锤子科技一直存在下去,看今天的罗永浩如何用行动羞辱过去的老罗,看罗永浩如何变成“罗玉龙”,如何变成“公孙永浩”。

今天的罗永浩持续消耗着过去老罗建立起来的正义感、社会责任感,等到有一天这些都消耗完了,过去那个老罗也就不可能回来了。

其实,罗永浩应该到南山法院亲自出庭的。

44 岁的罗永浩站在被告席上,深情的目光望过去,四处都是自己 34 岁时候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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