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那年,我求了个婚

19岁那年,我求了个婚

文 / 冰冷钻戒

今天七夕嘛,我想写一写我的老婆。

但是,咱们得有个约定,阅后即焚,千万别让它落到我媳妇手里。

希望你能准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切记。

1

中午接了个微信:老头,晚上想吃小龙虾呢。

我才三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举世无双风华绝代才高八斗正义与智慧的化身,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一树梨花压海棠,江湖人抬爱,送我一个绰号:赛潘安。

这世上敢称我为老头的人……只有一个我不敢打的。

我秒回:喳,王妃殿下。

不秒回不行啊,同志们,谁会喜欢在阳台上睡沙发?嗯?

是的,你也没看错,我的老婆是王妃。

我不是说我是王子,也不是说她是公主什么的,压根就跟皇室不沾边,人家就这么霸气的名字,我一直没好意思问我那老丈人,咋想起给女儿起这么个名字?

你说让我问问我老婆?

呵呵呵呵,说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嘛,不是很多人给儿子起名叫王子么?

anyway,总之我成了王妃的老公。

娶了王妃的男人幸不幸福?

呵呵,今天天气不错啊。

做过饭的人都知道,买买洗洗烧烧一个多小时,吃吃10几分钟的事儿,但最痛苦的事还是洗碗,似乎天下就没什么人喜欢洗碗吧?

吃好喝好酒足饭饱,我捏着衣角问躺在沙发上正舒服地抚摸圆滚滚肚皮的女人,声调放得尽量低:那个,媳妇啊,今夜月光不错,心情可好?赏脸洗个碗呗?

媳妇默默地起身,我心下一喜,这次有门!

哎,媳妇,厨房在这边~~

只见我媳妇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娇柔的身子斜依在栏杆上,45°仰望着夜空,未语凝噎道:那一年,我才19岁,还是一个花季般的少女,不像现在这般,被生活折磨得像个黄脸婆,你瞧瞧我这皮肤,多么憔悴,你瞧瞧我这双手,粗糙得像一块砂布,你瞧瞧我这指甲,就要被油腻的洗碗水蹂躏。

老公,我好像喝多了,有点幻觉,我似乎记得那一年,曾经有一个少年,在一棵千年香樟树下,对我许诺说,会永远爱我,呵护我,保护我,绝不让我受哪怕一点点委屈,不会让我掉落哪怕一滴泪。

她泪光闪闪地转头望向我:老公,怎么办,我好像看到幻觉了。

我哀嚎一声,滚去了厨房。

身后传来老婆的声音:别忘记洗好碗后要拖地哦,干巴忒老公,fight。

2

我当然不会忘记那一年。

那时候我刚上高一,因为是新搬迁的校区,开学的时候比较乱,学校也没给安排座位,只是按中考成绩分了班,我到的比较早,因为个子高,就选了最后一排。

她进教室的时候比较晚,已经只剩下两三个空位,她左右看了看,朝我走来。那时的她穿着一袭碎花长裙,海藻般的长发散在胸前,来到我身边,俯身的时候用小指将一缕长发勾向耳后,轻声问我:同学,这个座位有人吗?

当然没人了,从此以后我的心底可就多了一个人了。

我们只同桌了一个星期,之后班主任重新安排座位,我与她之间隔了一条银河的距离,可我的目光,再也没能从她身上逃离。

她很安静,与同学说笑的时候会用手轻捂着嘴;

她很会脸红,跟我借块橡皮都会红透耳朵根;

她穿洗得极干净的白球鞋,袜子边会有一圈蕾丝,最喜欢穿长长的裙子,那时候的农村普遍都不富裕,只是很普通的面料和款式,可那摇曳的裙摆直摇到年少的我的梦里;

她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走路的时候人群中一眼就能分出她来,走得那么云淡风轻,和她跑步的样子截然不同。

嗯,她是我们学校女子组连续三年的无可争议的长跑冠军,不知道那时的她有没有发现,她的每场训练、比赛的场边,都有一个少年。

我记得那三年里的一切。

第一次写情书是在高二,我依然在最后一排,她在正数第三排。早上第二节课结束是课间操,我磨磨蹭蹭等到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贼一般翻起她课桌的盖子,将足足有18页厚的情书丢到课桌里,然后慌乱地逃出教室,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这样的比喻,并不仅仅只是比喻。

第一次约会是在离学校不远的东陇水库边,两个人坐在草地上,聊了很长时间,并没有一句情话,而是数学题,她的数学一向很好。

第一次牵手是在大佛寺,那块大石头她下不来,牵着我的手跳下来的时候,她的乳房碰到我的胳膊,两人的脸红了一个多小时。骑车回学校的时候,她在后座上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腰,偶尔会有风将她的长发吹向我的后背,麻麻的痒痒的,那条路怎么那么小怎么那么短,短得似乎仅仅一个呼吸的距离。

那天晚上我迎来了人生第一次梦遗。

我们没有接过吻,我们只有情书,我写过很多很多的信给她,她也回过很多很多信给我,这些信件直到现在我依然保留着,它们就躺在写字台下面的抽屉里,一捆一捆用牛皮筋扎着,信纸已经渐渐泛黄。我并没有常常翻阅它们,只是偶尔想起时,心里会暖暖的。

我想等我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不太能动了,不太看得清了,再用放大镜看这些青春,一定是一件极美好的事。

她总成绩不是很好,家里条件也不富裕,高考前一个月离开了学校,去姑婆家的织袜厂里打工。我知道她的难过,如同我的难过一样。那一个月我每天都会给她寄一封信,直到她姑婆通知她父母,说有人骚扰她。

我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骑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一路问了很多人,找到了她家。我在楼下喊她的名字,她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脸上红艳如霞。她带我去了她们村的后山,我们一起走过小水塘,走过桔园,走过野花和草地,沿着一条长长的石阶走到小山坡的顶端,那里有一间小小的土地庙,庙前有一棵香樟树,据说已经近千年,树下插着很多香烛。

她说这是樟树娘娘,每年的三月三,九月九,都会有许多附近的人来烧上一炷香,许下一两个心愿,听说挺灵验。

就是在那棵树下,我将一朵野菊花插在她的耳后,举着用狗尾巴草的草茎环成的戒指,学着书里看来的桥段,结结巴巴地对她说:大学毕业后我就来娶你,等着我,嫁给我,好吗?

她低着头,用小指将好看的长发勾向耳后,没有说话,只点点头,将瘦瘦长长的无名指伸向我,耳朵是红的。

3

我们没有拍过婚纱照。

是她的意思。她说,两个傻子似的,画上浓妆,穿身白布黑衫,咧着嘴角挂在床头,就能爱情永恒了?

我一贯不太会反对她的意见,只是觉得不太妥,就跟她商量:这个……大家都这么干的,要不简单拍两张?不喜欢浓妆,咱拍淡的,素颜的,不喜欢穿婚纱,咱拍唐装,红色的。

她笑眯眯地说:没事,扯了证了你就是我的人了,妥妥地安心吧。哪天你不爱我了,告诉我一声,我收拾两小包裹,骑上我的小毛驴,立刻滚回娘家,绝不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你和你的小三儿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我净身出户,啥也不要,房子给小三,车子给小三,孩子也给小三,但有一样你必须给我,你给我写的三百七十六封情书我得带走,行吗?

我一边擦着感动的眼泪,一边隐隐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钻戒是有的,但她也不爱戴,自己去买了条项链穿上戒指,挂脖子上了。我挺纳闷的,问她,你这是嫌戒指款式不好看呢,还是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结婚了,好有机会勾搭别的小伙子?

她笑眯眯地说:这些都是身外物,别担心,扯了证了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对你负责的。哪天你不爱我了,告诉我一声,我收拾两小包裹,骑上我的小毛驴,立刻滚回娘家,绝不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你和你的小三儿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我净身出户,啥也不要,房子给小三,车子给小三,孩子也给小三,但有一样你必须给我,你给我写的三百七十六封情书我得带走,行吗?

我一边擦着感动的眼泪,一边的确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4

我曾经有过很多梦想。

排除小时候更多不靠谱的,最早的一个应该是想当市长。那时候是因为看了陆天明的《苍天在上》,心潮澎湃,跟我一个同学发誓说,以后我必定会踏入政坛,成为一个市长,为一方百姓谋福利,涤荡黑暗的官场。

上了大学,见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开始对商业感兴趣,读了很多商业名人传记,把年少的我给激动得,发誓要成为一个大商人,赚大把大把的金钱。至于赚钱之后的事,好像一直没来得及想。

后来?

后来我既没有成为市长,也没成为大商人。

后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没什么成就,也没太多钱,成了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

平时就爱写几笔,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脑洞,拿过几次可以忽略不计的稿费,没太多野心,买书读书写字画画,乐在其中,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可周围的人不这么看,老小区里的人相互之间大都知根知底,常有风言风语飘来,大意就是不思进取,大学白读了,一把年纪还爱白日做梦之类的。谁谁谁都发财了,瞧瞧他……

偶尔听到我也不以为意,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跟旁人也搭不上边。有一次,我跟媳妇吃完周年庆晚餐回家,路过小区小花园的时候,正好听见几个老头老太在闲聊,话题正扯到我身上,无非还是那些话,我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也没说什么。嘴长人家身上,也没办法,可我老婆不干了,像头母豹似的,当场就冲了过去。指着一帮老头老太破口大骂:你们吃饱了撑着就多去活动活动,是叫你活动老胳膊老腿,懂吗?血液循环了能多活几年。不是叫你们活动嘴皮子,吧嗒吧嗒说人闲话,减寿。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说:那是我男人,给我写过三百七十六封情书的男人,他过他的日子,你们嘚吧嘚什么?啊?!别再让我听见有的没的,一把年纪了,都活嘴皮子上去了,信不信我抽你们?

我连拽带求把暴怒中的老婆拖离了现场,我倒不是怕吵吵起来她吃亏,我是怕她暴怒之下真去挠那帮老头老太。但心下是极感动的,没想到为了我,一个那么温柔可人的女人也变身为暴龙了呢。

我捏着衣角跟在她后面,进了门,含着滚烫的泪水宣誓:老婆,我好爱你,为了你,我愿意精……

我媳妇瞧也不瞧我,踢掉鞋子,瘫在沙发上说:甭废话,赶紧把地拖干净去……

5

这是上个礼拜的事儿。

早上,我刚从跑步机上下来,就见到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凑到跟前:老公老公,我洗衣服了哟。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要糟!

跑去厕所看了下洗衣机,果然,三四件夏天的衣服,她选了洗床单被罩专用的按钮,再打开洗衣机一看,洗衣液直接倒在了内桶,那分量,恐怕足够洗58件衣服…..

啊,呵呵,嗯,不错哦,我老婆真勤快……

她没说话,闪亮亮的眼睛闪得我头有些晕,我明白了,这是还没夸够。

嗯嗯,我老婆最贤惠了,出门能赚钱,回家能家务,我觉得我老婆恐怕不是人,是仙女下凡。

她这才满意地叹口气,搂着我吧唧了一口,说:就说嘛,我都不知道你哪来的福气,泡到这么好一个妞。

我一边抱着她,一边脸皮抽抽地看着厕所里汹涌的泡沫,一边点着头说:是是是……

6

洗衣机发出滴滴的声音停了下来,因为正写到关键处,灵感爆棚,就想着让老婆帮我晒下衣服,没等我从电脑前转头呢,就听到:

那一年,我才19岁,还是一个花季般的少女,曾经有一个少年,在那棵千年樟树下……

我还写什么稿子?

我还写什么稿子!

连滚带爬跑去厕所,从没过脚面的泡沫里找到了脸盆,边装衣服边抹眼泪:老婆,你别这样,衣服我晒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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