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听李宗盛,听懂已是不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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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31日晚,李宗盛在江苏卫视跨年晚会上出现,唱了四首歌——《别怕我伤心》《听见有人叫你宝贝》《爱如潮水》《爱情少尉》,曲曲入耳入心。

久不露面的老李头发花白,人瘦了下来,真真正正成了老李,然而却比以前更有魅力。

他的李氏唱腔更加炉火纯青,对歌曲的把握更加有个人特色,心情似乎也不错。

我突然发现,老李唱的每首歌,我都听懂了,那些记忆、画面不断被歌声勾起,或哭或笑。

都说,年少不听李宗盛,听懂的时候,你也成了有故事的人。

01

1988年,李宗盛写了一首歌——《阿宗三件事》。这首歌分三段,第一段给女儿,第二段写给歌迷,最后一段叫往事,写给他自己。

我是一个瓦斯行老板之子
在还没证明我有独立赚钱的本事以前
我的父亲要我在家里帮忙送瓦斯
我必须利用生意清淡的午后
在新小区的电线杆上绑上电话的牌子
我必须扛着瓦斯 传过臭水四溢的夜市
这样的日子在我第一次上综艺一百
以后一年多才停止

这歌词写得诚恳。

看懂了这歌词,也就能看懂李宗盛这个人。

小李出身在台湾一个普通家庭,母亲是高中老师,父亲开着一个瓦斯行。

小李不太会念书,微积分不行,流体力学不行,电磁学不行,经常挂科……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不断地被告诉说:李宗盛你将来不会有搞头的。

这话反而激励了李宗盛:小李,你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

只读了中专,小李就出来工作了,一边玩音乐,一边在家里帮忙送瓦斯。

当小李进了唱片公司后,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在写歌这条路上似乎有搞头。

他告诉自己,抓住一切机会,要靠音乐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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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做音乐的小李,有天赋,肯努力。

从最初为校园歌手郑怡写歌,创作能力就像开了挂。

随后接连创造了周华健陈淑桦、赵传、娃娃、林忆莲、辛晓琪、张信哲一个个的销量神话,到让无印良品、莫文蔚、梁静茹闯出一片天,连很不好做的张艾嘉和赵传,都被他一手捧红。

他曾经说过一句狂话:不管你给我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给我什么歌手,“只要到我李宗盛手上我就会让他红!”这也是一句大实话。

老李横跨华语乐坛三十年,缔造经典的同时,还留下了很多伯乐和良驹间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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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在那个看脸的时代,小李的好友赵传歌唱得很好,但因为外貌原因一直不被关注。

李宗盛于是为他量身创作了《我是一只小小鸟》《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两首歌写尽了那些平凡男性的心酸。“想飞却飞不高”“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赵传说,这两首歌自己唱的时候真的像发泄一样,完完全全说中心事。

而制作人小李说,虽然歌曲灵感来自赵传,但这些歌其实是写给那些富裕起来的,已经买得起车的中产阶级听的。

后来果然大火,赵传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小李又因为嫉妒,臆想当赵传不再红的时候,会是什么心里的一首歌——《我终于失去了你》。

04

天后梁静茹,最初只是个来自马来西亚乡下爱唱歌的小姑娘。

在一次歌唱比赛中,她和同学组合拿了第三名,而当时只是和声。这段比赛被收录在滚石马来西亚分公司的一张CD中。

后来李宗盛去马来西亚分公司选材,从堆积如山的CD中挑中了这张。

当时主管推荐的是这个组合的主唱,但是李宗盛一摆手,说:
“不,让那个和声的姑娘来。”

就这样的一句话,在茫茫的CD中,小姑娘梁静茹被大哥李宗盛挑出来。
她进了滚石,被李宗盛认作干女儿。

为这块璞玉,小李连续制作了《一夜长大》《勇气》和《美丽人生》三张专辑,把她送进天后行列。

在《感性与理性音乐会》上,干女儿梁静茹挑起大梁,《不必在乎我是谁》《诱惑的街》《为你我受冷风吹》……大哥原本为林忆莲写的歌一一唱来,李宗盛说“Sandy的每一首歌都不好唱,辛苦静茹了”。

梁静茹说,老豆在旁边看着,我压力好大呀,只能好好唱。

在2009年梁静茹的成都演唱会上,她演唱了《诱惑的街》《我是真的爱你》等李宗盛的经典曲目,答谢音乐路上的引路人李宗盛。

伯乐与千里马的惺惺相惜,胜过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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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流行歌曲最大宗的题材是情歌,写爱情,翻来覆去的写,爱情永远是最受欢迎的主题。

李宗盛写了很多厉害的情歌——《领悟》《爱的代价》《梦醒时分》《伤痕》《阴天》……这个名单可以列300首。

自古才子多情种,小李多情。

他挖掘自己的情感,化为大众的情感;他把凡夫俗子的心意纠结,上升为大家能共同欣赏的艺术体验。

李宗盛自己说:“即使是情歌,它都关乎那个年代的人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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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他的第一张专辑《生命中的精灵》,全部是写给一个女孩的。

在“既然青春留不住”旧金山站,小李分享了《生命中的精灵》的背后故事。

二十九年前,在旧金山湾区的山景城,他爱上一个女孩,苦苦追求然而没成功。离开的时候产生了这首《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

那时的李宗盛27岁,这个多愁善感的年轻人从旧金山飞东京成田机场转机回家,哭了一路,就这样“为了姑娘的一个眼神,写了一张专辑”。

这是李宗盛第一张专辑,也是很多人最喜欢的一张。

专辑里的小李,有着高亢的甚至是带点憨气的声音,还稍显稚嫩的念白式唱腔,年轻人陷入恋爱的热情纯真,这样的歌声,是后来有了很多故事的老李再也无法重现的了。

07

即使是别人的故事,他也总能准确写出恋爱故事里当事人的感觉。

歌手娃娃(金智娟)最出名的一首歌《漂洋过海来看你》是她的真实经历。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
为了这次相聚
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
为了这个遗憾我在夜里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那时,她与诗人阿橹正在苦恋中,她打工半年,积蓄兑换成去北京的机票,却最终未能阻止这段感情的结束。

小李在听到这个故事的当下就决定为它写首歌,你想想“一个女孩漂洋过海到北京去看男友,但对北京的认识一直仅限于男友的住所……”

据说,小李在滚石唱片附近的牛肉面店里灵感骤现,在托盘纸上完成这首歌。成为被传唱多年的经典。

见面前,连呼吸都会反复练习,这样的细节太精准了。

08

都说李宗盛最懂女人心,不然也写不出这么多情歌。

林忆莲亲身体会说:“李宗盛是个很可怕的人,好像能看穿所有女人的心事。”

然而,那么懂女人,他自己的感情经历也算不上成功。
两段感情经历,均离婚收场。

那时,辛晓琪与相恋11年的男友结婚后又分手,正遭遇人生中最为痛苦的时期。

李宗盛写了《领悟》,给辛晓琪唱。

我以为我会哭
但是我没有
我只是怔怔望着你的脚步
给你我最后的祝福
这何尝不是一种领悟
让我把自己看清楚
虽然那无爱的痛苦
将日日夜夜
在我灵魂最深处

其实这也是小李写给自己的歌。

当时他与第一任妻子朱卫茵的感情正走到尽头,这首情绪跌宕的歌,正是彼时李宗盛的真实感悟。

多年后,那句“我们的爱若是错误,愿你我没有白白受苦”出现在李宗盛为朱卫茵撰写的新书序言里。

最绕不开的,还是他的前妻——天后林忆莲是一道小李绕不过的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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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结缘于音乐,才子佳人,天雷地火的滚滚爱恋,曾是一段华语乐坛羡煞众生的夫妻搭档。

李宗盛为林忆莲创作了《伤痕》、《听说爱情回来过》、《为你我受冷风吹》、《当爱已成往事》等一大批的经典金曲。

后来,曲终人散的时候,“我们的爱若是错误,愿你我没有白白受苦”这句歌词被他用在与林忆莲的离婚声明中。

2013年11月16日,“既然青春留不住”北京站,李宗盛在唱这首歌时甚至唱哭自己。

09

2004年之后的那几年,恐怕是小李人生最低潮的几年。

曾经轰轰烈烈的爱情抵不过生活的柴米油盐,和林忆莲最终和平分手,曾经一起居住过的上海也成为小李的伤心地;

离开了服务二十年的滚石,成为个体;

离开了熟悉的台湾,先是上海又是北京,漂泊。

小李说:我庆幸自己当时没有选择离开北京。我决定留下来看看人生能把我怎样。

多少个日日夜夜,难眠的夜晚,望着窗外如梭人流。

李宗盛把乐趣转到厨房,那更像是一种寄托,让自己不至于垮掉。

五点钟回家做晚饭,早上10点半起床做盒饭。

每周总会有几个午夜开一瓶酒慢慢喝,然后耐着性子,跟那些需要时间的菜彻夜周旋。

另一个支撑着大哥的东西,是吉他。

十多年前开始,李宗盛创办了李吉他这个吉他作坊,开始做手工吉他。他远离音乐制作,学着安安心心做一个手艺人。

吉他是小李在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最了解他的存在,他所有的心事都通过那六根弦传了下来。

“属于我的时代终究会过去,但一把好的吉他可以流传百年,如果吉他能引发更多年轻人对音乐的投入,继而创作出超越李宗盛的好歌!”

这是音乐人李宗盛的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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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2008年,李宗盛50岁。

50岁是个标志性的年龄,人生开始转暗,你不得不跟很多事情妥协,身体、老去、时代的发展。

在2006年5月,李宗盛启动了《理性与感性作品音乐会》。

没有绚丽的舞台,华丽的服装只有真诚的歌声,周华健、张艾嘉、张信哲、梁静茹等纷纷助阵。

中年男人李宗盛,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牛仔裤,挺着失婚中年男人的啤酒肚,用他那更炉火纯青的李氏唱腔,淡淡地唱着写给别人的、写给自己的歌,台下的观众,静静地在他的歌声里、自己的故事里流泪。

这是我百看不厌的一场音乐会。快知天命的李宗盛,用这场盛大的演唱会,回顾了自己前30年的创作,给50岁来一个收束。

此时的老李,正努力走出感情和失业的低潮期,摆脱中年男人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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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很喜欢这场演唱会的一点,是老李给好友陈淑桦写的一封信。

一代歌后陈淑桦,《梦醒时分》《滚滚红尘》《问》《笑红尘》都出自她的口,与李宗盛合作过专辑《女人心》,成为了李宗盛的知己。

李宗盛曾说:“她是最会唱歌的人。”

2006年,李宗盛要在台北开感性与理性音乐会的消息传出,歌手纷纷报名,张艾嘉,周华健,梁静茹,张信哲,甚至成龙都抢着要来当嘉宾。

但李宗盛最想邀请的,是他的红颜知己,他觉得世上最会唱歌的女人——陈淑桦。而当时的陈淑桦,正因深爱的母亲去世而患上自闭症,拒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络。

面对这样的好友,李宗盛内心溢满伤痛,用尽一切办法鼓励她振作。

演唱会上,梁静茹畅玩陈淑桦的代表作《梦醒时分》,鞠躬退场,大屏幕上出现李宗盛写给陈淑桦的信:

淑桦,一切还好吗
但愿你已从失去母亲的深切哀伤里平复过来
不管我们乐不乐意
随着岁月增长
我们都得渐渐的去看见
人生更完整的面貌
我们所有的获得或失去
恐怕都不是生命的本意
反而是经历一切之后
从而发现自己

然而一代歌后还是不能走出母亲去世的伤痛,再未重现江湖,在台北过着平静平凡人的生活。

12

50岁以后,李宗盛的作品不再量产化,制作的事情也少管,基本上处于半隐退状态。

但在这个年龄,他又拿出两手重量级的歌——2010年《写给自己的歌》,2013年《山丘》,给华语乐坛带来一股清流。

想说却还没说的 还很多
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着淡淡地记着
就算终于忘了 也值了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幸汇成河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着大河弯弯
终于敢放胆
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

向情爱的挑逗
命运的左右
不自量力地还手
直至死方休

这两首歌都是李宗盛走到50岁上,自己的人生感悟。捂了十年,悟了十几年,最终写出来,句句砸在文艺中青年的心坎上。

他淡淡地唱着那些人生感慨,对时光逝去的痛惜,像在酒桌上,与像张培仁这样的老友晤谈,一起回顾从前的人与事,一同感念这人生的际遇悲喜。

有悲情的感叹,有失去的无奈,最后全变成了无悔,变成了经历过一切的自豪。

50岁之后的李宗盛,很好。

13

写《阿宗三件事》的时候,李宗盛还是小李,一个虽然声明累积、战功无数,但还是担惊受怕的小李。

他随时害怕下一张唱片不hit,就要回家送瓦斯了,重新回到那个“求学无成、北投公馆路潘牧师伊孙!”

于是通过不断地回忆过去,确认自己的来处,将李宗盛牢牢地拴住——

小李,你别想有的没有的一堆,你就是那个送瓦斯的,数学很烂,被老师打十几个耳光的小孩子,你得一直准备好回去。

但,小李终于通过写歌,变成了老李,变成了大哥。‘’
被那么多人爱着,尊敬着。

他将所有人生的经历,攒着、捂着,最后都写成歌,淡淡地唱着,轻轻地和着。

我们听的人,在他的歌声里流泪,又笑着,这是一件多么满足、多么幸福的事。

老李在江苏卫视跨年晚会上的歌曲串烧,你听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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