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一个没有夜店的县城,是没有灵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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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绍斐

在山东,一个没有夜店的县城,是没有灵魂的。

就算是经济条件再一般的小县城,也有奢华夜店开遍全城,让小城的人们夜夜笙歌。

比如山东一个十八线小县城,潍坊市下属的临朐qú县,曾经由于交通不便,土地贫瘠,人民非常穷困,尤其是山里的农户,山地里除了果树什么也种不出来,吃不饱的年代都纷纷去闯关东了。

但如今,临朐人民靠勤劳致富,人均GDP一上来就喜欢凑热闹,白天爱逛大超市,晚上就往夜店和KTV这种地方招呼,不哈痛快不算完。

就在这里,兴起很多夜店,不仅吸引疲惫的社会人,甚至刚成年不久的00后富二代也成群结队地往店里跑,比临朐的山羊登沂山还要勤快。

“不去夜店蹦蹦迪,枉为临朐社会人”是每一位临朐年轻人所信奉的黄金准则。

下面我们就去临朐,看看那里的夜店风光。

1

WW酒吧(化名),临朐县最尊贵的酒吧。

夜幕降临,正是县城人最疲惫的时候,也是最需要释放激情的时刻,富二代,炒房子的,本地的小老板,都陆续地开着奔驰,宝马,奥迪这些岗(很)有排场的车走进WW酒吧(化名)。到了周末,很多00后情侣也会到这里搞对象,蹦蹦迪,耍一耍。

为了增加人气,吸引真正的金主前来消费,酒吧专门准备免费酒水,招揽漂亮姑娘小伙来喝免费的昂贵酒,要的就是个热闹。在山东,有个专门的学术名词来形容这种夜店艺术——“炒场子”。

某些济南夜店还特意发那种“美女卡”之类的贵宾卡,只发给那些年轻漂亮的00后学生妹儿,专门招她们来店里喝免费的芝华士套餐,不仅满足了姑娘们带朋友来哈酒的虚荣心,还满足了客人来夜店里看美女的愿望,一举两得。

简单来讲,就是“酒托”,但是到了临朐县这里,人们玩儿得更加直接。

WW酒吧(化名)招揽了一群长相优质的年轻人,男孩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1米85的大小伙子,穿上白衬衫或者黑色高领毛衣,修身小西服和韩版七分小脚裤,配上一双白色平底鞋,再系上黑领带,配得上“酒托小王子”的称号。

但更多的酒托还是女孩,酒吧工作人员每天都会在朋友圈里发酒吧里今天又来了几个小妹儿,文案采取统一格式,女孩年龄、性格等简介和一张诱惑的夜店照片,再配小气球和撒花之类的emoji。

照片上的女孩大多数是闪亮而宽大的双眼皮,欲言又止的深色红唇;当然也有走清纯路线的大眼睛,白面皮的姑娘,看起来天真无邪,都是附近职业院校里来做兼职的姑娘。

她们工作和男孩一样,陪客人一起喝酒,聊天,扔骰子,从每晚八点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半。在济南这样的大城市,人们管这样的姑娘叫“吧丽”,在临朐这样的县城,人们会尊敬地称她们一声: “营销”。

阿琪就是WW酒吧(化名)最受欢迎的营销之一,从学校毕业后,为了锻炼自己嘎活人(社交)的能力,在朋友介绍下进了WW酒吧(化名)当酒水营销员。

每天下午四点多,阿琪从两人一间的公司宿舍醒来,把清丽的素颜画上夜店最闪的浓妆,装扮好后出去逛一圈,随便吃个煎饼,但绝对不能卷大葱,晚上还得上班嘎活客人呢。

毕竟,她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陪客人聊天喝酒,聊美了,客人会点更多酒,客人喝下多少酒,她的提成就有多少。

但阿琪很清楚,在临朐,想要把酒喝美了,还是离不开饭桌上的谈资,在夜店也不例外,两瓶轩尼诗下肚,临朐人的场面话才刚刚开始。

与北上广大城市的夜店不同,临朐富二代和小老板们不会张口就是几个亿,谈互联网,P2P和比特币这些虚幻缥缈的东西,那些离他们的生活都太远了,也听不太懂,木法在漂亮的营销面前装相。

要知道,临朐富人干的那都是实业,什么铝合金,钢材批发,大棚基地,挖掘机培训。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农业大省,他们牢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祖训,从来都不会忘本,哈酒时聊得都是最实在的东西。

阿琪长得漂亮会聊天,每次哄客人开心都能哄在点子上,因此点她陪酒的都是朴实的临朐富人:

“俺家在沂山又包了片农家乐做旅游开发,回头你跟我去临朐山里,哈新鲜的羊汤。”

“俺在青岛靠海的地方,弄了个小别墅,地方不大,视野岗好,咱们夏天等啤酒节地时候去,人多,好好哈酒,热闹热闹!”

大哥把手搭在阿琪肩上,热情地邀约着。

20岁出头的阿琪虽然知道这是醉话,一走出WW酒吧(化名),卸了妆,走在大街上,谁还认识谁?但是她心里也禁不住幻想,和心爱的人穿着人字拖,拎着一袋啤酒,吃盘辣炒花蛤,吹着海风去看黄渤的电影,该有多美。

这个心爱人的模样,当然不是眼前满脸油花的社会大哥的模样。

阿琪冷静下来,拿出训练多年的陪酒本领,她知道自己酒量深浅,从不会让自己喝多,出什么洋相。有时还会给自己的洋酒里多倒绿茶和冰红茶,尽量把客人们灌得满脸通红,开始在舞池里蹦起来的时候,她才会松一口气,寻找下一个目标。

2

营销员们的任务完成,场子也热了起来,有人已经蹦进舞池,有人还在醉眼朦胧地看着台上美丽的DS。

DS就是夜店里跳舞的舞蹈演员,在这冰天雪地的鲁中小城里,威威酒吧的暖气十足,足以让她们露出年轻紧致的大腿,在数九寒天中尽情释放青春活力,将喝得昏头的客人迷得更晕。

赶上重大节日或店庆的时候,WW酒吧(化名)广阔的舞台上,会同时出现五六个红色短发,身段妖娆,身穿比基尼绑带泳衣的漂亮妹儿劲歌热舞,灯光爆起之际,从天而降的礼花条会把气氛烘到高潮。

要知道,这些漂亮的舞者都是威威酒吧从全国花大价钱招募来的精英。WW酒吧(化名)在自家的DS领舞者招聘上,说的那是天花乱坠,目不暇接。

“DS舞者价位7500-12000,点舞量大,高花满天飞,香槟鸡尾酒样样都有。月收入20000以上,概不封顶。

“团队和谐,自由轻松,平台稳定,工资10天一结,小费隔天结,宿舍2人一间,路费天上一半,地上全报!”

这舞台的画面感和报酬福利充满了山东人的质朴和实在,让人无法不心动,领舞DS小红就是其中之一。

小红是WW酒吧(化名)最漂亮的DS,大胸细腰长腿,穿着紧身的黑色长裤,蹬着一双松糕鞋,随着音乐扭动着身姿。

右边的短发闺女穿着黑色绑带连体裙和高跟鞋,把着钢管支架在翩翩起舞;左边的闺女穿着黑白花的丝绸裤子,一头及腰的长发伴着节奏,也在尽情摇摆。但男人的目光永远在小红身上。

泰安来的著名电音DJ小张正在追她,更是希望过年能把她带回泰安。然而,长期浸泡在这种灯红酒绿中,小红见惯了风流DJ和DS舞者那些逢场作戏,更是厌倦了那些腆着小肚子的乡镇企业家们色眯眯地差人来要她联系方式的样子。

“美女,你看方便给咱哥留个电话儿不?”

小红眨眨三层假睫毛,张开嘴唇,眼影在灯光下亮晶晶地闪烁着,笑眯眯地推辞道,“哥,不好意思,上班我们不让带电话儿,欢迎哥下次再来。”

一般这种小老板下次来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也有那种纠缠不休的,小张帮着拦了几次,斜乎(差点)打起来,还闹到了临朐派出所。

想想正在追求自己的小张,小红也不太满意。虽然小红是临朐山里出来的,那也是去济南参加过一些山东本地的舞蹈大赛,获过奖的金牌舞者,见过世面心气也高,哪能随便就跟人回家过年?

并且,过年又得认一大堆爷爷姥爷叔叔舅舅,还不让上桌吃饭,和一帮婶婶妗子坐一桌,还要听小孩儿到处乱嚷嚷,心累地吭。

更何况,自己从小在沂山旁边长大,看山都看烦了,如果跟了小张去泰安,也是看泰山,有什么意思?她还是想去青岛看看海,不是有那句话吗,“你喜欢大海,我爱过你。”

哎呀那一听心就要化了,青岛是山东最洋货的地方,赚两年钱,去青岛买套靠海的小房子,找个干买卖的老实小伙子,就是她的人生梦想。靠海吃海,要求不高。

3

“ARE YOU READY!!临朐的朋友燥起来好吗!!!”

戴着鸭舌帽的DJ小张企图掀起又一波高潮,他用力地嘶吼着,同时用眼睛不断地瞟着台中央的DS小红。

作为夜店DJ,小张的主要用作是用音乐等带动大家跳舞,随时调动气氛。在他一轮一轮的声嘶力竭之下,男男女女都在舞池里疯狂甩起了头,舞者们也换上了更加清凉的装扮,尽情展示着自己姣好的身姿。

小红膝关节的旧伤犯了,正时时作痛,她的脸在微笑,眉头却轻轻地皱了起来。DJ小张看见了,不由得心中一痛,暗暗搓碟,换了一首更缓慢的舞曲。小红飞快地撩了一下头发,对他笑了一下。

这时候的小张总有一种置身于周星驰电影中的错觉,他想对小红说出那三个字:“我养你。”但他终究没说出来,而是举起手来,用略带港台腔的普通话大喊道,“临朐的人们让我听到你们的尖叫声!”

小张也是见过世面的,他在青岛著名大牌DJ舞台学的本事,平时一身嘻哈装扮,圆寸戴着黑色鸭舌帽,金镯子金表金项链地往身上招呼,耳机里放的都是些匪帮说唱,梦想是做中国下一个徐梦圆,人不能只看眼前,他还想去北京工体西路的sirteen拾叁先生里,当主流电音DJ。

但在夜店里打碟的时候,他只能混一些“沙漠骆驼”和“起风了”这样的抖音流行金曲。然后举起手,摇一摇,有时候还会往舞池里扔小礼物,小毛娃娃,小饰品,甚至装在小袋子里的安全套什么的。

他不喜欢这样,但为了炒场子,也没什么办法。山东小县的夜店,还是太土了。

但好在,他在这里找到了爱情——DS领舞小红。

小张曾经爱上一个女DJ,站在他旁边穿着吊带背心,香水是小溪之花香型,他俩眉来眼去了半个月。那时他在青岛实习,尚且年轻,他不知道,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就在一场巨大的夜店店庆中,他向她表白了,顺势搂了她的腰一下,那个女DJ脸一下就白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几个穿得流里流气的人过来了,直接把他驾出去:

“俺们青岛小嫚儿是你能泡的?你给我张开所有眼看好了,她是谁的女人?”

夜店里太多“大哥的女人”,而小张看中的,就是小红那份出淤泥而不染的劲头。

为了追到小红,每天工作结束,凌晨下班后,小张都会亲自送小红回到宿舍,送上膏药和红花油,细心地帮小红按摩肿胀的双腿,工资有多少,就给小红花多少。

小红嫌麦当劳,肯德基的热量高,只肯吃山东煎饼这样的优质碳水。于是DJ小张就每天早起跑半个县城,给小红卷上最好的山东煎饼,一定要刚摊出来的最软的黄面煎饼,裹上软里脊,亲自送到宿舍门口。

他知道小红喜欢青岛,想住在海边,但小张觉得,同样是山东人,他比青岛小伙子差到哪里去啦?他的母亲还是济南人哩!

更何况在山东,如果说临朐是十八线小县城,那么泰安就是十五线地级市,来自泰安的小张觉得自己对于临朐山里出来的小红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DJ小张觉得自己希望很大,他最近有个小小的梦想,就是为小红创作出一首只属于她的电音舞曲。

夜晚人群逐渐散去,营销们脸上泛起红晕,舞者们身上全是淤青,DJ们嗓子已沙哑。他们列队站在门边,把喝好的客人一一恭敬地送走,替他们叫好代驾,目送着尊贵的客人们摇摇晃晃地钻进豪车,长出一口气。

第二天,来蹦迪的年轻人依旧很多,但在夜店工作的年轻人也许已经更换了好几茬。

营销阿琪想辞职,喝的最狠的一夜,她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喝的栽栽愣愣。”她对闺蜜说“现在得在家养身体,喝酒喝的太多了。”

DS小红终于答应了DJ小张的追求,她看见小张凌晨6点发的朋友圈,文字是:“我很想你,今夜如此,夜夜皆然。”她微笑着点了个赞。

伴着昏沉的月色,带着沂山雾凇的风吹过临朐县城,年轻的00后们扬起迷茫的脸,彼时他们还不知道,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在山东的夜店里,他们喝下去的每一口,都是激情燃烧的岁月。

好在,营销的小伙还年轻,跳舞的姑娘依旧漂亮,他们的明天总归是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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