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婆的眼线倒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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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高宾接到表姐罗晓灵的电话,上来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高宾心里一沉,知道出事了。

高宾是个大专生,以前在小城里卖珠宝,表姐夫创业,表姐罗晓灵把他叫过来帮忙,说是当司机,实为盯梢。后来慢慢地表姐夫老阮觉得这小伙子还挺灵光,就把他一层一层往上提。8年了,现在他是业务经理,分到了干股,年收入已经超过50万。罗晓灵总觉得这是她的功劳,自家亲戚嘛,老阮还是给面儿的。而高宾知道这是自己的功劳,创业之初他又当司机又帮他跑订单,拿的回扣全数上交,不但为他积累了大量原始客户,还把生意拓展到外省。老阮给了他平台,他也使了犬马之力。

可是他却背叛了表姐找他来的初衷:老阮第二年就开始拈花惹草,那时还只是和夜总会、洗脚城的小姑娘玩玩。后来找了个身材高挑的大学毕业生,偷偷给人买了房子,现在孩子都4岁了。

这期间高宾没少帮他打掩护。

从脉络上来看,高宾是为了钱连自己的亲表姐都背叛。但高宾觉得,自己能够得到赏识、重用,也是要报恩的。他能怎么办?现在表姐夫大权在握,得罪了他,自己屁都没有。得罪了表姐,后果则没这么惨烈。两害取其轻,他也只能斡旋在这两口子之间,能糊弄一天是一天。

2

高宾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表姐家。罗晓灵先问:“你还有脸进门?”接着是一顿咆哮,说他的三儿连孩子都生了,你高宾敢说不知道?叫你来是干什么的?当初要不是我死缠烂打地举荐你,你能有今天?你良心叫狗吃了?

高宾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是不能说。

他想说自己有今天不是全靠表姐你,他想说男人忽然有钱了,基本都是这个样子,他见的太多了;他想说换个角度如果是你忽然有钱了你不会变吗?你也会整天唠叨老阮窝囊废吧?没准儿也会想换人吧?老阮只是包个情人,没真想换人。

表姐哭得抽搐着换气儿。这是双重背叛,她毫无招架之力。她要想让老阮把表弟开除以解心头之恨,那还怎么跟他撕小三的事儿?要是和老阮撕了小三的事儿就成了仇人,那还怎么有份量地叫他把表弟赶走?总不至于说你把他开除我就原谅你在外面生孩子的事儿吧。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表弟和小三,一个是栋梁之材,一个是真爱,谁她都动不了。

一个被架空的阔太太的悲哀。

罗晓灵发泄完狂吼了一声:“滚!”

高宾屁滚尿流地跑了。要说问心有愧,可能只占百分之十吧。更多的是他觉得表姐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气性,一辈子抱着“他一穷二白时我嫁给他”不放,要求老阮这样那样,这已经不符合时代了。

3

罗晓灵在高宾走后,先给姑妈打了电话,想让姑妈说说高宾。但姑妈反应并不强烈,好像早就知道这些事,潦草地骂了儿子几句,还反过来劝她放宽心。罗晓灵绝望了。没钱的时候多么渴望钱,有钱了才知道钱是万恶之源。什么正义、亲情、道德,统统沦丧。

闹离婚吧。她心想,让老阮光明正大地跟小三儿过日子去。至于那个没良心的高宾,爱怎么着怎么着。

晚上老阮回来,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事,脸上是五年来没出现过的小心。

罗晓灵不想当着他的面哭,他连一滴眼泪都不配她流。她说:“你在外面有人了?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哟,壶里的水开了,我去灌。”

罗晓灵说:“有话都直说吧,别扯犊子。”

老阮倒了两杯水端过来,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有时候,有些事,别那么较真,太较真活得累不累啊?”

“不较真?我现在出去找个男人生个孩子,你能不较真?”

“我在外面打拼真的很辛苦,很心累。”话外音是我有钱我就有权力用女人缓解压力并播种。

“我上上下下伺候这个家就不辛苦、不心累?”

他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并没有想放弃过这个家,放弃过你和孩子。”

“那就是对我的恩赐?我就得感恩戴德?”

“事情已经发生了……”

罗晓灵等着他往下说,说出个解决方案来,但是他却又不说了,等她说。罗晓灵没心情跟他玩这些语言上的技巧,她直接说:“离婚吧。”

“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怎么能这么想?!你外面有野女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让我把脸往哪儿放?你考虑过我的尊严吗?你一穷二白时我嫁给你,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我去公司时大家都笑着喊我嫂子,背地里说不定怎么耻笑我!你觉得你哪一点对得起我?”罗晓灵把手上一对赤金扭麻花镯子用力一撸,“咣”地扔到他脸上,一脸铮铮铁骨。

老阮被砸痛了:“母老虎吧你?!”

最激烈的争吵终于爆发。两个人都不要脸了,什么话难听拣什么话说。罗晓灵连高宾一块骂,老阮说:“你知道你弟为什么倒戈吗?你能给他什么?我能给他什么?不识相!”

罗晓灵跳着脚骂:“天天路上这么多车,怎么没把你们两个撞死!”

4

所有人都来劝,叫罗晓灵放低身段,不要离婚。已经晚了,本来就不剩下什么感情的婚姻给这么一闹,老阮也动了离婚的心。还是他的小三儿温柔体贴识进退,所有人都聪明,怎么就这个女人蠢得挂相,简直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闹了两个多月,主要是争财产。最后法院判下来,还算公平。罗晓灵拿了两套房子一套别墅和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想想这次狠宰了他一刀也算痛快,但想到孩子又一阵心痛,这段时间看着他俩吵架孩子总是一脸懵逼,离婚后老阮就可以光明正大带着他去和小三生的儿子见面了。天上掉下个弟弟来,也不知孩子会怎么想。

离婚后很长一段时间,罗晓灵都处在自我怀疑之中,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刚了,把事都做绝了?年近50了,放着穿金戴银悠哉悠哉的日子不过,非要自己跑出来折腾?她怀疑自己已经成了这个社会的异类。

罗晓灵冷静了一段时间,决定把自己的股份退出来,开家美容院。做阔太太的时候她和门口美容院的老板熟,套路都摸得差不多了。但老阮说没办法一下子退出来,分五年给。罗晓灵就和那美容院的老板商量合伙搞。计划一定,就签了合同,扩大门面,重新装修,又引进了新设备和新项目。一忙起来比较容易忘掉不愉快的事儿,罗晓灵走出来得还算快。儿子也慢慢接受了这世间凌乱的事儿,他支持妈妈自己创业。

美容院的生意还不错。她们主要做富婆的生意,那些富婆一充值就是六位数。富婆闲下来就喜欢聊臭男人,有的知道自己男人在外面不干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包养小奶狗。有的是自己有钱,太有钱了,不敢结婚,找个收入低的吧到时候离婚时要分大笔财产,找个收入高齐平的吧……收入齐平的大款更喜欢小姑娘。还有的是明知道哪个是三儿,她能跟人家坐在一起吃饭打麻将,装什么都不知道,就等着自家男人在外面女人身上使劲儿出力,老了早点瘫痪在床再行报复。

慢慢的罗晓灵心胸也开阔了一些,这世间事,哪能事事都如人意呢,唯求自渡吧。

5,
离婚后的三年罗晓灵过得还不错。相了一次亲,是个五十岁的男人,这人曾是家大公司的领头人,也曾经被最信任的合作伙伴整进牢里,算经历过天堂和地狱。俩人聊天时,他深灰色的目光让罗晓灵微痛。交往逐渐深入,有了种灵魂相接的感觉。有时候晚饭后一起散步,他们都有点老人的姿态。那步子像勃拉姆斯的提琴曲,是明快雄浑抑郁之后的从容。

第四年罗晓灵找老阮讨钱,老阮说没钱。他脸涨得通红,嘴角皱纹之深让她联想到杰克船长。他说:“高宾!都是高宾害的!他跟余志强的女儿结婚了,把我客户资源都带走了!”

罗晓灵惊了一下,余志强是老阮最大的一个竞争对手,高宾又叛变了?再一想,他要不叛变,那才叫奇怪呢,他连自己最亲的表姐都叛变,还有什么能阻止他往上爬。

罗晓灵说:“那怎么办?你也不能不给我钱啊?”

“咱找人收拾他一顿。”

“那是你的事。”

“我去收拾,你去看着,免得你不相信,好像我诓你似的。”

罗晓灵就去了。夜里老阮带的几个小伙子把高宾堵在巷子里一顿痛殴,打得他连“饶命”都喊出来。罗晓灵站在暗处,没有去救。这种不参与是优越、轻蔑。最后一行人鸣金收兵,老阮忽然说:“如果当初这个龟儿子看好我,咱俩也不至于闹成这样。”看他那样,小三上了位,他过得也未见得幸福。

原来天下真有报应之说,或者叫因果。她心里动了动。直到这一刻,她才确认了,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刚、绝、强势,一直以来在嘲笑和叹息声中坚守的东西,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正道。虽然它们在这个圆滑的世界上已经显得过于执拗,甚至格格不入了。

晚上罗晓灵回去,和男朋友躺在床上聊天,聊起这些年种种,她语气索然。男友忽然说:“幸运的人就是这样,讲出来全是应当,没有故事。”

“……嗯,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心态老了吗?”

“不是的,是成熟了,接纳了,看透了所有的事也接纳了所有的事。”

然后他们做了一场徐徐缓缓的爱。罗晓灵向后仰的时候,仿佛看到深蓝的天幕。天空已从上一场大雨中痊愈,蓝到晶莹,秋风里有桂花的香气,微凉,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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