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坚信自己异国陪酒陪出了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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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力洋

1

和艾丽丝在马来西亚认识的时候是2015年,距离我搬新家且安定下来,大概两三个月的时间。

刚来大马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住的是学校宿舍,硬件设施不错,每周有专业的保洁公司来打扫房间,东西坏了物业也随叫随到,但也真是贵,一个双人间,每人每月差不多要折合人民币2200元的房租,房间又小,将将够摆下两张单人床、两个小衣柜和一张书桌。

渐渐熟悉了环境后,我便在论坛上搜搜租房信息,宿舍合约期一到,我就搬进了校外的公寓。

公寓所在的小区不算新,硬件设施和便利度都不如学校,不过好在“标配”的门卫、生活超市、游泳池等等该有的都有,户型和国内的房子也差不多,无形之中倒也增加了一丝亲切感。关键是,这里的单人间比学校的双人房都大,价格才900多人民币,水电网全包,门口也有校车站台。

出租给我房子的,是一个小巧精干的中国留学生,他在这个小区里包了几套房,做起了“二房东”,边上学边挣钱。我们只在交房租的时候才能见到,关系倒也融洽。

一天晚上,房东意外敲开我的房门对我说,过些日子会有个新来的女房客入住,但是她不是学生,已经上班了。

因为别处已经没有空房了,所以只能让她住我这,和我做邻居,问我介不介意——在马来西亚,房东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通常会把来自相同国家和类似职业身份的租客放在一起,比如一套公寓里要么全是中国留学生,要么全是身在大马工作的中国人。我耸耸肩说没问题,总不能让她没地住,人在海外都不容易。

马来西亚的雨季,每天下午基本都会有一场倾盆大雨。我习惯了下课后待在图书馆,做作业的同时也顺带着等雨停。在房东打过招呼两三天后,我如往常一样,晚上回到公寓。一进门,便听见了隔壁房间有响动。新人来了。

大概她也听见了我进门的响声,不一会儿,隔壁房客便过来敲门,新房客个子不高,身材也不是很丰韵,上身穿了一件格子衬衫,下身一条牛仔裤(这也是她以后的日常服装搭配),皮肤挺白,马尾辫,看起来30岁出头。

我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如果非要说她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可能就是她的声音:说话的语速较之常人急促、有力,沙哑的嗓音和娇小的身材完全不搭,更不能用悦耳来形容。

她对我说,以后就要住在我的隔壁房间了,自己英语不是很好,如果有什么事还要找我帮忙。我说没问题,然后我们便互相加了个微信,看了眼,她的微信名叫艾丽丝。

那时我只知道,她是福建古田人,刚到马来西亚不久,没有工作,想在马来西亚找一份工作。

2

和艾丽丝渐渐熟悉后,交流自然也多了起来。

我发现她平日做事还挺冲动,比如买菜。马来西亚的露天菜市场(马来语叫:Pasar),更像个热闹的市集,以卖菜为主,也会有卖衣服、日用小商品的小贩,每周会有固定的一天,把一条马路一封,小摊贩们便在路上支摊,贩卖自己的东西。

艾丽丝去了市场,看见了羊肉便想到了羊肉汤,看见了牛肉想糟牛肉,看见了鸭肉又想到姜母鸭——买了一大堆的菜回家,吃不掉是当然的,便和我分享她的食材,直言说“你不用再买菜了”。

艾丽丝时常这样,我也不好意思,只好买些水果送给她,委婉提醒她说以后买菜悠着点,不然很浪费,她总是略带不好意思地对我说,“看见好的东西就会买,当时不会想太多,事后也觉得不应该,但是时常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现在想来,这大概也是导致她和她第一个马来西亚男人感情悲剧结局的因素之一。

艾丽丝的英文基本为零,初到大马,去集市、收快递、打电话,凡是要用英语交流沟通的时候,都需要我帮忙。作为回报,她时不时也会做一些拿手的家乡菜给我吃,尤其是有道红酒糟牛肉,让我印象深刻。

有一次我打趣说,你手艺这么好,不会以前是开餐馆的吧?艾丽丝笑着说,以前在老家还真是经营小吃铺的。我说,那不是挺好么?为什么要来国外找工作呢?她轻叹一口气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没说出口。我想她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事,便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在公寓清闲了大半个月后,艾丽丝对我说她找到工作了。我问在哪儿?她说,就在我们公寓边上的Mentari,步行大概20多分钟。我说是去当大厨么?她笑着说:不是,是在酒吧陪酒。

Mentari和BukitBintang(一般外国游客叫“星光大道”或“金三角”)类似,在雪隆(雪兰莪和吉隆坡的合称)都是比较有名的猎艳圣地,风情万种的年轻女孩、各色的酒吧和暧昧的小旅馆,成了很多国际游客和当地男人下班后消遣的地方。不过Mentari相较于金三角,还是低端很多,基本都是本地人去。

我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她要去做这个?毕竟这个职业谈不上体面。但是又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利,在异国他乡谋生不易,也不能用自己的道德准则要求别人。于是我便笑着对她说:“那就好好努力吧!”

陪酒女郎的作息时间通常和日常工作时间颠倒,艾丽丝一周六天,总是白天睡觉,睡醒了就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晚上在我到家之前,她已经打扮妥当出门上班去了。每天,我和日本朋友往返于教室和图书馆,看书、准备演讲,有时也会和大马的朋友出去看看电影、聚聚餐,和她打照面远不如最初那么频繁。有时上班前,她会发微信跟我说,为我做了一份饭,“回家热热自己吃”。不管是信息还是食物,都让我感到温暖。

通常深夜两三点,艾丽丝才会收工,有时酒喝多了就跌跌撞撞地进家,路走不稳时便会撞在我的房门和墙上。我租住的是单人间,墙壁是用三合板隔出来的,声音很大。第二天,如果能见到她面,我便会和她说起这事——毕竟我除了第二天要上课,时不时还有各科的考试需要应对。

可是艾丽丝除了酒后失忆,就是连声的道歉。

3

不知是陪酒不易,还是思念家乡,艾丽丝开始对酒精产生了依赖,就算在不陪酒的日子也会独酌,一个人喝酒总归是寂寞,她便常邀我一起,我不忙时便也会陪她喝上两杯。酒总是一成不变,不是黑方就是红方。我知道在马来西亚酒并不便宜,问她酒是哪来的,她说是之前陪酒,客人留下的。

我们一边喝着,一边天南海北地聊,更多的时候是我听她的念叨。她告诉我,她在国内有一个孩子。我说,那你老公在国内带孩子么?艾丽丝苦笑一下,用微醺的眼睛看着我说:“那男人滥赌,欠了一屁股债,离了。父母对我也不好,只管找我要钱。我所有的牵挂只有那孩子,这才一个人来大马挣钱。”

我终于理解了她之前为什么总是欲言又止,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和她碰了一杯说:“凡事想开点,过好当下吧。”

除了发牢骚和倒苦水之外,喝酒时艾丽丝也会和我说一些她开心的事儿,比如“昨晚的客人真大方,光小费就给了1000令吉。”——其实那时令吉的汇率正经历着大跳水,1000令吉折合人民币也就1500块左右,要知道,2013年我刚到大马时,那时的汇率差不多还是1:2——令吉的贬值对于我们留学生来说是件好事,但是对于来打工赚钱的人来说,就太亏了。显然艾丽丝并不知道这些。

我问艾丽丝,做陪酒女郎,一个月挣得多么?艾丽丝说差不多可以挣个8000到10000令吉,这还只是酒水的提成(马来西亚因为伊斯兰教法等原因,除了像兰卡威等极个别的地方,市面上的酒水一般售价颇高,酒吧的售价就更高了)。

“你知道么,其实我的收入只能算是中等,那些年轻的中国女孩的工资更高,一个月差不多是我的两倍。她们有些还做了别人的情人,在吉隆坡都有自己的房产。”艾丽丝告诉我,她有一个朋友叫琪琪,说自己在大马待个四五年,就回老家开美容院。

我心里算了一下,四五年的收入加上房产,折合人民币上百万还是有的。

艾丽丝继续说,在Mentari做陪酒小姐,是不需要交份子钱给酒吧的。酒吧也没有固定的陪酒小姐,大家来去自由,只要跟酒吧老板打个招呼就行,然后坐在吧台,只要客人来了,便会走过去问客人要不要一起喝酒,如果客人看哪位小姐顺眼,也会主动邀她一起。

由于几乎不需要什么门槛,去Mentari消遣的又大多是华人,没语言障碍,所以这份工作对于没一技之长而又渴望赚钱的中国女性来说,还是颇有吸引力的。

后来我才知道,这份工作远没有听起来这么容易。

某一天的夜里,我听见公寓门外一阵嘈杂,有男人有女人,嚷着要开门。我从床上爬起,打开门一探究竟:原来艾丽丝喝到酩酊大醉,酒吧的客人们把她架了回来,却进不了公寓。我打开门,男人们把她扔在客厅便要离开。我拦住他们说:你们把她灌多了,好歹要把她扶进卧室吧?“艾丽丝的钥匙丢了,我们翻遍她的包也找不到。”说完,一群人便走了。

我不忍心让烂醉的艾丽丝睡在卧室外的地板上,便把她扶进了我的房间,然后打电话给房东,她躺在我的床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房东来了,一边抱怨一边打开卧室的门,然后和我一起把她架到了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艾丽丝敲了我的房门,和我说昨晚上的事不好意思,又恳求我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不要再和房东说了,因为房东事后发信息警告她,如果再这样,可能会考虑让她离开。我只好说:如果我不找房东,难到你要在地板上睡一夜么?一个人在外,多多保护好自己,脑袋要保持清醒。

她看看我,默不做声。

4

一个周日的中午,艾丽丝敲开我的房门,说她又做了一桌饭,不如午饭一起吃,她要给我介绍个人。

我出了房间,见艾丽丝的卧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年纪跟艾丽丝差别不大。大家互相寒暄一下,便在餐桌落座,边吃边聊。这个男人是生意人,早年因为生意失败,老婆女儿离他而去,差点想要自杀。好不容易挺过来之后,跟着政府部门做基础建设,搞填海工程,事业经营得也算顺风顺水。艾丽丝说这个男人平时很捧她的场,小费给得也慷慨,话也投机。一来二去双方彼此有了好感。

以后的一段时间,艾丽丝每晚都会喝多,那个男人倒也会每晚把她送回房间。每逢周日,男人就会来到我们的公寓,艾丽丝亲自下厨为他做饭。那个男人也会时不时带着艾丽丝去马来西亚的海岛度假——有时给人感觉,他们还真像一对夫妻。

可我也在想,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喜欢艾丽丝,又怎么会夜夜都灌她那么多酒?我很想和艾丽丝说出我的疑虑,可总是话到了嘴边,欲言又止——因为只要是聊天,艾丽丝就会对我说那个男人的好:那个男人不仅自己捧艾丽丝的场,还把艾丽丝介绍给他的生意伙伴,那些生意伙伴也会常来捧艾丽丝的场,艾丽丝的钱挣得也比以前多了。

男人曾在酒吧当着一票生意伙伴的面发誓,会对艾丽丝好,说自己经历过妻离子散,会更珍惜现在。他说艾丽丝和那些年轻的中国女孩不一样,那些女孩除了卖嗲,就只剩年轻的肉体了,但是艾丽丝有一股成熟的女人的魅力吸引着他。

艾丽丝对那个男人的用心也明显可见,她时不时会亲自下厨煲汤给那个男人带去,煲汤时她喜欢用一种豆粉裹在肉上。这种豆粉在大马很难买到,她是让中国超市的老板专门进的。

陪酒女郎的罗曼蒂克消亡史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除了社区门口的购物中心要建立一座豪华的酒店,亦或者是,在去往KLCC(Kuala Lumpur City Centre,吉隆坡城中城)的高速公路上,巨大的广告牌上的主题换成了MH370。

不过有时,现实生活的剧情就如影视剧中,看了第一集你就会猜到结尾。

一天晚上艾丽丝独自一人喝得大醉,回来拍我房门,无论如何也要让我陪她“喝上两杯”。我无法拒绝,只好搀着她进了卧室,刚在沙发坐下,她就哭着说那个男人玩了她,“现在他又和别的年轻小姑娘在了一起了”。

我不知该怎么劝她,只是端起酒杯和她碰杯,心里也是万千想法:这个傻女人为什么一开始就要轻信一个客人,自己已经有了一次失败的婚姻,难道不长记性么?可能她在异国太不容易了吧,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去相信一个甜言蜜语的男人——这些想法交织在一起,我竟也说不出话来——那就喝酒吧。

5

生活的车轮还得向前,艾丽丝在国内的孩子和父母还等着她的海外汇款。所以,虽然感情遭受打击,但是日子终究还得过,钱还得挣。

艾丽丝来马来西亚也有大半年了,在酒吧认识了不少的陪酒小姐,有些也是福建人,也算在这边有了朋友。有了朋友,人也渐渐恢复到往常。

随着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熟,在彼此都不忙的日子里,我们也会同时下厨烧几道自己家乡的菜,摆上一桌。

有一段时间艾丽丝似乎特别开心,听见我在厨房的声响,便会开门主动和我聊天,下午我上课的时候也经常会接到她的微信,说饭菜已做好,回来热热就行。

我觉得她最近应该有什么好事。果然,一天在厨房闲聊时,艾丽丝眨眨眼和我说:酒吧有一个客人对她有意思,很关心她,照顾她的生意,并且宁肯自己喝多也不让她喝多。她觉得这次这个男人是真心对她的。

我心里笑她的天真单纯,还是劝她,这次别那么快,再看看,观察观察。艾丽丝反而笑我多想了。我问艾丽丝:这个男人和之前那位一样也是单身么?艾丽丝说:他是有家室的,但是她不在乎,像她这样的陪酒女郎,如果有一个对她好而且愿意为她花钱的男人,她已经很满足了。

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学科的演讲和期末考试连在一起,和艾丽丝打照面的机会也变少了。只有周日或者她晚上不上班的时候才能偶然碰见,但是我能感觉到,她那段时间过得的确很开心。

但是,命运又和艾丽丝开了一个大玩笑。

没多久的一个晚上,我听见厨房里传出金属物品落在地砖上的声音。我以为是艾丽丝在厨房做饭,刀具掉在地上。可紧接着厨房又传出沉闷的一声“咚”,听起来像人摔倒了。

我赶忙开门跑去厨房看,厨房里有一股浓烈的酒味,只见艾丽丝睡在厨房的地砖上,手边是一把厨刀。我立即反应过来:刚才她莫非是在割腕!

转头看到艾丽丝手腕上连划痕也没有,刀上也没有血迹,我才放下心来,估计是喝多了,连刀都没拿稳,人就倒下了。

我赶忙拿走厨刀,把她架起来,问她怎么了。她一边摇头一边乱语,我只好把她架回她的房间。

回了自己的房间,我怕再出意外,房门也不敢全关。安静了一阵,我又听见她房间里发出拖动椅子的声音,接着是客厅阳台大门打开的声音——我飞奔出去,只见艾丽丝摇摇晃晃准备翻过栏杆——那一刻我只想着不能让她跳下去,什么都顾不得,冲到阳台拼了命地把她往后拽。

幸好她喝多了,几乎没怎么挣扎,就被我拖回了客厅。我赶忙把阳台的门反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她,又气又后怕——万一没把她救下,她在我眼前跳下去怎么办?

我对她吼到:“你疯了么?你一定要自杀么?你要是死了,你家人过来我和房东怎么交代?”

她嚎啕大哭对我说到:“他死了,我也不活了!”然后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阳台走去,阳台的门打不开,我就没再拦着她。她就一边摇门一边喊,“给我开门!”

过了一阵,看她慢慢消停了下来,人也清醒了一点,我才问:“艾丽丝,那个男人怎么了?”

我以为“那个男人死了”是艾丽丝酒后的胡话,没想到,艾丽丝真的抽泣着说:“那个男人,前天晚上喝多了,结果脑子里的血管爆了,直接倒在了公寓的电梯里。等被人发现,已经没了。”停顿了一会,她接着说:“他对我真的很好,昨天我想去见他最后一面,可是她的老婆怎么也不同意,把我推在门外,还说,就是因为酒喝多了所以才死了,都是我害的……”

我感叹她对那个男人的真情,又觉得她真的挺傻——人家老婆没对你动手已经算客气的了,怎么可能会让你去见她丈夫最后一面?

我觉得不能和她继续谈论那个男人了,否则她的伤心就会没完没了,干脆岔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你快睡吧,我明一早还得去学校,我也要休息了。”艾丽丝没再多说话,只是“嗯”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安眠药在梳妆台的抽屉里,让我拿给她两片,她这就睡。

我递给她两片药,同时也留了个心眼,把剩下的安眠药全拿走了。

6

第二天晚上我回家见到了艾丽丝,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说,晚上不会再去酒吧上班了。可到周末,她又敲开我的房门,说,“上班去了”。

“这么快就去上班去了?”我问她。

她笑笑:“总归还是要赚钱的。”——是啊,除了日常开支,她还要汇钱给国内。

更何况,她是通过灰色手段来到大马的,还欠了“中介”一笔钱,护照还被扣着。这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其实很多在大马的中国人,都是通过“中介”联系一些不太正经的学校,办理“学生签证”留在这里的。大马的警察心知肚明,有的时候就会专门在马路上抽查她们,并趁机勒索。因为语言不通和自知理亏,这些人基本都会乖乖交钱了事,艾丽丝就被勒索过一次。

时间转眼到了7月,白天的太阳很大,有时晒得皮肤都疼,街上没什么人,连小摊贩大都也收摊不出,只有夜晚的降临,伴随着各街区露天food court的亮灯,各色各国的料理开张,大杯果汁、啤酒传递,外劳服务员和各色食客的说话声才多了起来,随即渐渐人声鼎沸,带着整个城市热闹起来。

艾丽丝还是一如既往的作息,直到有一晚小酌的时候,她对我说,她可能要回国了。

我很诧异,太突然了,之前并没有察觉到她有什么异样。我问她:怎么想起突然要回国?她卷起裤子和袖子给我看,小腿和胳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被其它的陪酒小姐打了,老板也不帮着,还在旁边看热闹。

“她们为什么要打你?”

艾丽丝说:“都是为了钱。那一天有一个祖籍福建的客人和我聊的很开心,一连点了几首闽南歌让我唱,旁边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姐很不服气。”

于是在下班的时候,在酒吧前的小街上,几个人出来围殴了艾丽丝,其中还有艾丽丝认识的福建老乡。酒吧方面觉得这些小姐来去自由就像流莺,没有义务帮忙也不想惹麻烦,只要不妨碍他们做生意就行,大家就都在一旁看热闹。

艾丽丝苦笑着对我说,被打的时候,她想到了之前的那个男人,如果男人在,一定会保护她,不让她受伤的,但是……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说,她在街上被打,应该也在Mentari陪酒小姐的圈子里传开了,在那里是待不下去了,想想实在没有意思,不如回去吧。

我想起一句马来西亚谚语:“Hujan emas di negeri orang,hujan batu di negeri sendiri, baik jugadi negeri sendiri”,大意就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我对艾丽丝说:我支持你,我觉得回国对你来说是有好处的,语言文化不像大马这边,朋友家人也都在福建,你手艺也好,以前不是做过小吃店么?回去慢慢来,一定好过在马来西亚。

她点点头。

尾声

告别的那一天,我帮她把行李送到了公寓的大厅,华人司机已经在大厅等她了。我们拥抱了一下,互道告别。

艾丽丝离开了马来西亚,后续的情况也和之前大多数分开的室友一样,开始时断时续还有些微信上的联系,渐渐也就断了。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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