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们都不知道,你还玩啥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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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蹦迪班长

1989年年初,当时的乐坛天王崔健推出专辑《新长征路上的摇滚》,里面有一首歌叫《不是我不明白》,28岁的摇滚教父唱道: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不计其数的年轻人被这句歌词戳中内心,如复读机一般哼唱它。此后的十几年里,这句话始终是中国最流行的金句之一。

但中国发生的变化,并没有因为任何人的“不明白”而停止,反而越来越快。现在,感慨“不明白”的年轻人几乎绝迹,当新事物来临,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赶紧上车,抓住机会浪它一把。到了2018年,最能让年轻人浪起来的新事物非“抖音”莫属:第一季度它的下载量超过4500万,AppStore全球第一;它的近9成用户不超过24岁,头部达人的平均年龄更是不到20岁。

简单点说,这是95后与00后的地盘。换句话说,在这场狂欢里,别说80后85后得靠边站,就连90后都成了边缘群体。

但是,身为一只85后老狗,我可以接受靠边站,但坚决反对被说成“时代变化太快,你已看不明白”。

我们可是看《十万个为什么》长大的一代人,最不缺的就是求知欲和好奇心,连DOS系统和五笔字型输入法咱们都拿下过,还玩不明白一个抖音吗?刷它就完事了!结果这一刷,我就有重大的学术发现:

第一个,谁要跟你叨叨不刷抖音=跟不上时代,那就请他向后转,滚犊子。

举个激烈点的例子,1840年前后那个时代,属于卖鸦片的东印度公司,也属于销毁鸦片的林则徐,但从来没有属于过天天泡烟馆的大烟鬼。抖音不是鸦片,但其中的道理是相通的,不多说。

第二个,抖音的“新”,新在皮相,而不是骨相。

就说抖音上最常见的“对口型”吧,曾经有两位80后,在2013年前就这么玩过了,而且玩出来的成果冲出了亚洲,走向了世界。客观地讲,不论是比硬实力,还是软实力,抖音上的每一位95后、00后达人在他们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假如2005年与2018年能够生出一条时间隧道,这两位80后从当年穿越到现在,他们绝对可以在抖音成为天王级别的存在。

也许你已经猜出了他们的名字,曾经无比熟悉的四个字——后舍男生。

小宿舍走出大网红

一切都是从2005年的那个春天开始的。

那时,巴塞罗那的王还是罗纳尔迪尼奥,未满18岁的梅西经常蹲在诺坎普的板凳上为大哥鼓掌;NBA赛场上,科比身边没了奥尼尔,姚明和麦迪为了西部前四携手拼杀;中国网吧里最火的是《魔兽争霸3》,一位河南男孩正在为拿到这个游戏的世界冠军而彻夜苦练;《超级女声》开始第二年的厮杀,李宇春、周笔畅和张靓颖的粉丝们谁也不服谁,天天在班里为偶像拉票。

而在广州美术学院,有两位大三男生决定搞点新鲜事儿,他们的名字叫韦炜、黄艺馨,身高一高一矮、身形一壮一瘦,但都是1982年生人。这哥俩上小学时就在一起玩了,早早就确认过彼此的眼神,默契度自然惊人。

在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两位男生穿着三叶草外套,坐在寝室的电脑前,面对价值100元的30万像素摄像头,伴随后街男孩《As Long As You Love ME》的歌声,他们开始对口型“假唱”,并跟着节奏做出挤眉弄眼的表情,摇头晃脑的动作。

https://v.qq.com/x/page/e01273ra5hl.html

后舍男生第一个作品:As Long As You Love ME

他们把这个过程录下来传到了学校网站上。传完之后他们发现自己的“处女作”有点遗憾:坐在后面的室友肖静,因为玩《反恐精英》玩得太投入,没有在音乐高潮时跟他们一起扭动。

但留给他们遗憾的时间不多了。传到网上的视频就像病毒一样,在BBS上一传十,十传百,在校园网火完,又火到最大的论坛里,最热的门户上,短短几个月就有数百万人下载观看,催着他们继续做视频的呼声响彻整个中国互联网。

就连一动不动打游戏的肖静,也引起网友的围观和讨论。两位室友闹得热火朝天,他却稳如泰山岿然不动,这样的反差增加了视频的搞笑指数。网友们甚至发明了一个新词来称呼他:人肉背景。韦炜和黄艺馨则称这位酷酷的室友为“最佳第三人”。

“人肉背景”肖静玩过的游戏:

反恐精英

实况足球8

跑跑卡丁车

初战告捷的韦炜和黄艺馨响应群众们的号召,陆续推出《分开旅行》《I Want It That Way》《童话》等作品,个个都是100万+级别的超级爆款。

网友给他们起了很多外号:“广美男生”“两个男生”“后宿舍男孩”……他们最终选择“后舍男生”为自己命名,不仅亲切,还能致敬一下“后街男孩”。

后舍男生的个人奋斗,与中国互联网汹涌澎湃的历史进程相互交织:2005年土豆网、QQ空间与校内网相继诞生,2006年优酷网上线,一拨又一拨的新浪潮推着他们的视频继续向前,势不可挡。

一时间,蹭热点模仿他们的人不计其数,虽然个个号称超越后舍男生,但多数只能靠奇葩路线博一时眼球,根本威胁不了后舍的地位。

这张脸大家都有印象吧?

走视觉系路线的羌族双煞,其中杨迪(右)目前还挺活跃

在那几年,几乎每一位大学生在网吧等待CS队友上线、下《魔兽世界》副本的碎片时间里,都要看一会儿他们的搞笑视频,在屏幕前笑得一塌糊涂。

主流媒体的关注与热捧也随之而来:搜狐约他们专访,新浪邀他们表演,《快乐大本营》请他们登台,《南方周末》为他们写特稿。就连凤凰卫视他们也去了,和鲁豫面对面唠了几十分钟。

参加《快乐大本营》

做客《鲁豫有约》

两位80后大学生,就这样从宿舍的电脑前一步步走到几千万人关注的电视前,成为中国最早的超级网红。

火遍全世界

后舍男生曾提到他们的创意来源:看到两个老外对口型唱摇滚,觉得很有趣,于是决定自己也试试。

然而当他们的视频漂洋过海后,无数老外反过来成了他们的粉丝,一股模仿后舍男生的热潮,在全世界范围内荡漾。

2005年6月5日,后舍男生的《I Want It That Way》被上传到YouTube,标题为“tow(two) chinese boys:i want it that way”。

那时YouTube还未推出正式版,后舍男生的作品成为这个伟大网站最古老的20个视频之一。此后,YouTube火速崛起为世界第一视频网站。在这个国际化大平台,后舍男生重现了他们在国内蹿红的轨迹。

美国、加拿大、英国、南非甚至牙买加都有为他们打Call的粉丝,视频下面满眼都是“It is funny”“Nice”等热情留言。有位外国女网友迷上了韦炜,发站内信询问联系方式。

NBC电视台的报道更是铁证。形容后舍男生的流行速度时,他们这样比喻:“比禽流感更快”。美国最火的动画片《南方公园》也没有放过后舍男生。他们穿着火箭队球衣的形象,出现在第12季第4集中。

《南方公园》里的后舍男生形象

甚至连后街男孩这个本尊组合都被惊动了,2006年他们来中国开演唱会时提及后舍男生,不仅没有斥责他们恶搞,反而大方地表示:“能被他们假唱是我们的荣幸。” 后舍男生在美国催生出的“LipDub”热潮至今仍未降温,JimmyFallonShow、LipSyncBattle等模仿秀节目陆续诞生。

在邻国韩国与日本,后舍男生的视频也受到狂热追捧。

日本网友把后舍的表演形式称为“空唱”,他们的空唱视频传到NicoNico后,短短几天播放次数就超过了170万。

NicoNico上日本网友们的弹幕,肖静同样受到关注,翻译:Aitong同学

连黄金档综艺节目《校园疯神榜》也对后舍男生进行隆重介绍,日本人民被震惊了,很快就出现了依靠模仿后舍而走红的日本网友。

日本娱乐节目介绍后舍男生

日本网友们的评论,翻译:Aitong同学

模仿后舍的日本小朋友

也就是说,当SHE还未唱起“全世界都在学中国话,孔夫子的话越来越国际化”时,后舍男生已经抢先一步,向全世界输出由中国年轻人制造的快乐。直到现在,依然有很多老外在他们的视频下面留言,追忆曾经的快乐,追忆他们的青春。

这一版本的I Want It That Way播放次数已超过1500万

想念2005,想念老油管,想念后舍的老外们

毫无疑问,这两位80后中国男孩,已成为他们难忘的集体记忆。

红不逢时?

尽管红遍了中国,走向了世界,但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是——从后舍男生成为网红的那一刻起,对他们的质疑就没有停止过:这种视频不过是看个新鲜,他们火不了多久。

但是在中国的初代现象级网红中,相比奇葩辣眼的芙蓉姐姐等人,后舍男生形象健康,有活力有青春气息,能够博得娱乐经纪公司、一线大品牌的认可。

初代网红中的后舍男生,就是秋香一般的存在

于是在2006年,已经大学毕业的后舍男生与太和麦田签约5年,正式进入娱乐圈。

告别了只有10多平米的宿舍,挥别了那台只有30万像素的摄像头,后舍男生结束了刀耕火种一般的荒蛮阶段,变身成为拥有先进装备的正规军。他们的未来一度看上去很美:推出单曲,拍摄MV,参演电影,主持电视节目,与摩托罗拉、百事可乐、智联招聘等大品牌合作。

后舍男生的商业化

然而成为娱乐艺人的他们,也失去了学生时代那股单纯的魔力。两人的新作品除《海盗船长》外,都没能掀起多大波澜。在群星云集的娱乐圈,他们光芒暗淡,只能当当绿叶。

《海盗船长》是后舍男生最后的爆款

2011年,后舍男生与太合麦田的5年合约到期,他们的故事走到了句点。

韦炜与黄艺馨,这对从小学时代就一起玩耍的好哥俩,从此各奔前程。而他们的视频也从此沉寂,在瞬息万变的互联网世界里,沦为被人遗忘的古迹。单飞之后,黄艺馨还能在参加一些不温不火的综艺节目,在《屌丝男士》《失恋33天》等影视作品里露个脸,而韦炜却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没了存在感。

甚至当你搜索他的名字时,会发现这样的惊悚字眼:

韦炜活得好好的,只是微博有点冷清而已

尽管6年多的网红生涯也不算太短,但境遇如此悬殊的今昔对比,依然令人感慨。

回头再看,进军娱乐圈成为他们由盛转衰的拐点。但在当时,这已是他们想要继续网红之路的最好选择。他们虽然赶上了网红开始兴起的好时代,但却未能坚持到更好的时代。

当时,针对他们的舆论始终有批评的声音:他们不过是在恶搞,没有任何社会价值。就连后舍男生自己,也认为他们的视频不过是一时消遣,没有意识到他们创造的是具有强烈解构性、单纯娱乐性的网络流行文化。

再看现在,互联网文化已成主流,就连外交部和共青团都开始制造表情包吸引年轻人。而后舍男生的视频几乎每一帧都是表情包,搁现在肯定能够圈粉无数。

随手一帧都是表情包

更令人觉得后舍男生火得太早的一点是,如今已形成强劲生产力的网红经济,在他们那会儿连个概念都没有,处于混沌的萌芽阶段,没有网红产业链支撑的他们,只能离开自己的主场投靠娱乐圈,最终丢掉独特的光环。

如果他们火于最近几年,完全可以牢牢地攥住流量入口,依靠数以千万计的粉丝,凭借多种途径独立自主,年入千万:开淘宝店卖饼,搞直播收收鱼丸火箭,做微博微信。哪怕是现在,面对沿用对口型玩法、“人肉背景”套路的一众抖音达人,他们的出现也可以实现降维打击。

就连抖音上最火的手托下巴,也是后舍男生玩过的

然而,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离不惑之年更近的后舍男生,终究已是昨日的旧船票,再也上不了这些新的客船。那些在后舍男生当红之时,携手创造豆瓣小组、Wower、帝吧等初代互联网文化的80后们,如今也日趋边缘。无数爆款文章的标题以90后甚至00后命名,资本们重点关注的是那些可以俘获25岁以下年轻人的产品。

不过,没赶上网红经济大潮的后舍男生,也因此留下了那份只为了分享快乐的真实与纯粹。十几年后,当你再度打开他们那些清晰度只有240P视频时,虽然不可能笑得如当年那般开心,但你会——

想起那个稚嫩的自己,

想起夏日校园的晚风,

想起宿舍里闪烁的显示器,

想起自习室里摇曳的风扇,

想起树上的蝉声与鸟鸣,

想起那些忘不了的人,

想起那些记忆里的歌。

如今的抖音达人们,拥有高清摄像头,拥有各种滤镜,拥有美颜相机,拥有丰富特效,但当这股浪潮平息时,谁能从他们的作品里找到这样的意义?

这,就是我们忘不了后舍男生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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